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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雙飛鴛並宿,護水穿花,美滿芳情足。舞絮遊絲雖滿屋,勸君須把春心束。大稚綠嬌,紅香簇簇,柳亂花歌,繚繞空交遂。莫道天公多反復,沾茵墮園因相續。 ──右調《蝶戀花》
這首詞,單道天下才子佳人,得相配偶,再不可又生外心。自古佳人與才子,誰不願各得所配,情同魚水,氣洽椒蘭。然古今偏有多少缺陷的事。那些自負為佳人的,他自己既有絕世的風姿,心上無不想與絕世才人為匹,於是即嫁了個平常的丈夫,他還道配非其偶。可奈天公作怪,偏苦苦要將極愚極蠢的發付他,不但不曉的嘲風弄月,抑且全不解惜玉憐香。於是守分的,祇好學吟斷腸集的朱淑真。那不守分的,便未免要做不守寡的卓文君了。雖然,這還是婦人易於自守。至若男子漢,自負為才子的,他自己恃了些才貌,又那個不想配絕世的佳人?更笑天公作怪,又苦苦偏要將粗俗至醜陋的,奉與他,為良家至寶。所以諸葛孔明之婦,面如鍋底,然天下如孔明這樣安分的,能有幾人?故古今才子,未免問柳尋花,偷香竊玉。這也怪他不得。若是三生有幸,有才的男子,竟得了絕世的佳人,成其夫婦,這豈不是人生極難得的事。故荀奉倩得配了個公主,他一生恩愛,為妻子有了熱病,不難解衣凍體,以熨其熱,至死後,不言而神傷。自歎曰:「佳人難再得。」是終身不再娶而亡。所以才子得遇佳人,真可死心塌地,雖有毛嬙、西施在側,總之非我所好了。
不道人情難料,事有不然。偏又有一等得了美人為妻,又要去惹閑花、沾野草的。天公知道,豈不惡其淫心無厭,於是即以其人之淫,還報其人之身,使聞之者,略加警悟。在下得諸傳聞,頗覺新異,聊述與看官醒一醒睡。
話說清朝初年,福建州府地方,有一鄉紳,姓趙名虞,字舜生,年方二十一歲,即連科中了進士。面龐生得清秀無比,又且飽學多才,娶了個陰貢生的女兒為妻。那妻子陰氏,名喚麗貞,年紀少舜生兩歲,真是生得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性格極其聰明,體態極其柔媚。少而挑花捺繡,大而作賦吟詩,件件俱精,般般皆妙。自從嫁了趙生,身雖兩人,性合一付,你唱曲,我便吹簫﹔我吟詩,你便作賦。嘲風弄月,朝歌暮弦,恩愛異常。外邊人羨慕他,因編四句口號道:
佳人配了佳人,才子嫁了才子。 天成一對夫妻,不數弄玉蕭史。
卻說趙舜生既為美人才子,又得娶了個麗貞的才子夫人,亦可謂志足意滿,終身再不思量漁色了。孰知那趙舜生,心偏不足,他性最愛的是偷情。麗貞身邊有幾個丫鬟,雖則串眉,終礙著麗貞不酸之酸,所以不能暢其所欲。心上想外邊結識幾個婦人。又虧中了進士,恐礙官箴,所以在那家人婦人面上,未免著意起來。這個毛病犯著,隨你貞潔的僕婦,再沒一個脫白了。
一日,正閑坐在書房裏。祇見一個貫走熟的媒婆,名喚鮑一娘,走進書房,對著趙舜生叩個頭,道:「聞得老爺近日要尋對家人,書房裏用。小婦人尋得一個絕妙的在此。年紀不上二十三四歲,男的又老實小心,女的又溫柔勤儉,原是南直崑山縣人,因兵亂逃到這裏來的。如今無所倚仗,故思想投靠人家,其實是好人家女兒。」舜生道:「喚他進來看看。」鮑一娘即便出去,喚那兩個人到書房裏。那夫妻兩人見了舜生,雙雙叩個頭起來,立在一邊。舜生問道:「你姓甚麼,叫甚麼名字,那裏人?」那人道:「小人是崑山人,喚名孫仁,妻子韓氏。小人從幼識得幾個字,妻子女工也會幾件的。祇因世亂,無處生理,所以出來的。」舜生仔細一看,祇見韓氏生得脣紅齒白,一雙俏眼,兩道彎眉,不覺著魂起來。對鮑一娘道:「女人你領進去見了奶奶,著他住兩日,揀一吉日成文契罷。孫仁,你住在書房裏伺候,有事差你。」於是鮑一娘領韓氏到裏邊去,見了奶奶。
卻說陰夫人身邊,有兩個貼身服侍的丫鬟,一個名喚芳蘭,一個名喚金菊。那兩個俱與趙舜生有一手兒的。當日韓氏見了奶奶叩個頭,陰夫人對鮑一娘道:「是新來的,見過老爺了麼?」鮑一娘道:「是老爺收用,著老身領他來見奶奶。」陰夫人道:「既如此,芳蘭你同去喫了飯,晚間權與你宿。俟做了文契,去他個房頭兒住。」鮑一娘見奶奶吩咐定當,告別去了。
韓氏同芳蘭喫完了飯,就在房中服役。其時乃七月天氣,到了晚間,服侍奶奶,在後軒茉莉花邊洗了浴,出來到臥房中梳晚妝。韓氏將沙兜扇兒打扇。正在那裏打扇,祇見趙舜生踱進來,見了韓氏問道:「芳蘭怎麼不打扇?」奶奶道:「芳蘭洗浴去了。」舜生又與夫人說了兩句閑話,遂悄悄踅身到茉莉花邊,祇見芳蘭對著壁兒,赤條條在那裏洗浴。舜生隔著花盤,伸過手去把他屁股一摸,那芳蘭呀的一聲,罵道:「金菊小淫婦,那個與你耍子。」口裏罵,回轉頭來一看,乃是家主公。舜生低聲笑道:「不要罵我,有句話兒問你:那新來的,今夜與你同睡麼?若同你睡,要你幫襯一幫襯。」芳蘭道:「老爺吩咐,我曉得。祇是你快去,有人來了。」舜生聽了,一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