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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吕祖謙 撰
下流固惡之所歸也舉夏之惡皆歸桀舉商之惡皆歸紂雖有龍逢比干之徒持一簣而障横流終莫能遏其歸也君子不幸而立暴君之朝蹙頞疾首坐視其君為惡之所歸而不能遏則有之矣怙亂肆行推惡於君忍以其君為歸惡之地者是誠何心哉晉靈公之不君固衆惡之所歸也侈以敗國貪以失隣皆靈公之實惡而非所謂歸惡也吾獨怪荀林父當時號賢大夫伐宋之役亦取賂而還浸失鄭之助而成楚之强意者迫於靈公之暴而不得騁邪則林父是役秉□専征本非有所牽制也固宜指弑君之罪以明大義於天下顧乃怵於小利遷延退却林父非不自愛重者胡為而甘受貪惏之名也哉其心必謂靈公之貪侈聞於天下吾雖受賂而罪諸侯必以罪靈公而不罪我幸有靈公以為歸惡之地固可借靈公自解以逃巽懦苟得之責此其所以取賂而無所憚也不然則林父前嘗事襄公矣何為而不取賂邪後嘗事成公矣何為而不取賂邪不前不後而獨取賂於靈公之朝者蓋襄成失徳不聞於諸侯於是時受賂則惡名必歸於已至於靈公則素負貪侈之名宜林父得以嫁其惡也左氏載晉失諸侯不競於楚之由亦不過歸罪靈公之侈初無一言罪其臣果不出林父之所料則林父之為謀亦宻矣嗚呼莊蹻為盜於楚而楚之盜皆託之莊蹻莊蹻宜得此名者也已實為盜而歸莊蹻以盜名者是亦一莊蹻也靈公為惡於晉而晉之惡皆託之靈公靈公宜得此名者也已實為惡而歸靈公以惡名者是亦一靈公也況林父被服名教習知君臣之義而忍為此其惡殆甚於靈公矣鼯鼷昏出鴟鴞夜號乗闇妄動物多有之吾不意林父亦為此態也或曰君淫亦淫君奢亦奢古之人固有自毁而分謗者安知林父之不為此邪曰謗可止而不可分分謗所以増謗也君有失猶望臣正之君有過猶望臣規之苟同君之惡自謂分謗上下相濟混然一體則復何望焉一君之侈縱民且告病諸臣又為侈縱以附益之民何以堪乎是其於謗不能分之使薄適以増之使多也一炬之火炎崗燎原鬰攸蓬勃或者乃分為數炬欲以殺火之勢有是理乎故曰分謗者所以増謗也
君子之與邪說辨也不得已也矞宇嵬□一世皆傾辨之則吾道存不辨則吾道喪此其勢不得不與之辨也世皆知其非而吾猶辨焉是得已而不已也然天下之患每自不辨始一粟在地有時而生一説在世有時而行彼其說雖淺謬狂僻夫人皆知其非然要有是說存於世今日棄之安知他日無取之者乎今日鄙之安知他日無慕之者乎君子徒見始之人不彼信也遂不復置之齒頰間抑不知是說在世自根而芽自芽而葉浸長浸興日以滋大百年之外數傳之餘終必誤人而後止吾是以知邪說果不可使有也宋襄公持不重傷不擒二毛之說以敗於□舉國皆咎之其說不足以移人可知矣裹糧坐甲固敵是求非我殺彼則彼殺我當是之時反欲縱敵以為仁其迂暗至此尚足與之辨乎況國人皆知咎公必無肯蹈其覆轍者是襄公之說適以自誤而不足以誤人固君子之所不必辨也三四世之後乃有狂狡者生長於宋聞襄公之風而恱之大棘之役與鄭人戰不忍鄭人之入於井倒㦸而出之反為鄭人所獲祖襄公之餘論自取俘虜然則襄公之說近不能移當時之國人逺乃能誤後世之狂狡是知邪說不足以惑當時者未必不能惑後世君子之與邪說辨其可以當時之從違為斷乎凡天地之間有是物必有嗜之者有是說必有從之者動人之物不必真動人之說不必異昌歜羊□品凡味劣更千百年未嘗得爼豆於柤梨橘柚之間忽有嗜之者至終身不能忘異端邪說之在天下固有鄙陋乖誤不足以欺愚□衆者然安知世無偏好獨嚮若狂狡之於宋襄乎吾是以益知異端邪說果不可存於世也自道術既裂異端邪說起如蝟毛所聞者可得而攻所不聞者烏乎而攻之所見者可得而攻所不見者烏乎而攻之今欲禽獮草薙使無一說之存於世難矣哉曰是不難其本在正人心而已孟軻氏出與諸子辨獨觕舉楊墨一二家以例其餘同時如列禦冦莊周者未嘗問也同時如申不害商鞅者未嘗問也同時如鄒衍公孫龍者未嘗問也孟氏豈縱敵為吾道累哉蓋人心一正則詖淫邪遁之辭殱蕩無遺固不待歴詆而徧攻之也一日既升羣隂皆伏一雨既浹羣物皆濡牖牖而燭之畦畦而溉之則天之為天也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