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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石郎造晉起兵端,忍辱甘心父契丹。 才喜從珂方燼骨,奈何知遠又彈冠。 戰爭並處恩何有?猜忌萌時心已寒。 鷸蚌相持漁者利,好將道眼為旁觀。
話說石敬瑭為後唐國戚,只因為潞王猜疑,激發石郎借援契丹,舉兵篡唐,自立為晉。唐之潞王從珂雖赴火自焚,其骨已燼。敬瑭信用劉知遠,君倡臣和,義同一家。至齊王重貴,專任景延廣,好大矜功,失歡北虜,卒使禍生於所恃。劉知遠初欲竭節盡忠,不負晉高祖的恩義;奈齊王猜嫌之心一萌,故知遠觀望之意始決:擁精銳之兵,據形勝之地,聞危急而不援,伺釁隙以自圖。真是齊王與契丹互相吞噬,如鷸與蚌相持;知遠旁視伺隙,一舉而取之,如漁者坐收鷸蚌之利一般。惜乎天道好還,得國之後,坐席未溫,而郭威睥睨其間,已挈漢鼎而為周矣。
且說知遠姓劉氏,其先世沙陀部綠柳村人氏,後居太原汾州孝義縣。父名光贊,母蘇氏,生知遠,初名成保。為人嚴重,不好言笑,面色紫黑,目多白睛。年方七歲,父光贊早已喪亡,家貧母寡,無以自贍。一日,蘇氏與小叔劉光遠商量:「咱家貧子幼,難以忍飢守志,未免喚取媒人,與他評議,改事他人。所有成保幼小,叔叔若可收留,幸為養他成丁,看他自去作活如何;望覷您哥哥面皮,特為收錄。」劉光遠答其嫂曰:「咱每若自有家產,生計贏餘,便收養這成保小的,也覷著哥哥的面,有甚要緊?但是咱亦家貧,自有幾個孩兒,待咱日求升合養贍,真個是:『一朝無飯喫,父子兩分離。』怎說得這話?既是嫂嫂改適他人,只得教媒人與婚主訂議,挈取成保自隨,乃為便當。」蘇氏曰:「咱有服制,誰人敢為做媒?須是叔叔為我主盟始得。」劉光遠曰:「您怕人說服內成親時,何不具狀告官後,召媒改嫁,幾多穩當。」蘇氏見說,只得依從光遠的言語,具狀往孝義縣告官,乞行改嫁。狀詞云:
告狀改嫁人劉阿蘇,年壯無病,係本縣人氏。昨嫁事劉光贊為妻,已經五載,生下男孩劉成保,年方七歲。劉光贊於今年正月十二日因病身亡。且阿蘇家貧兒幼,委是貧難不濟。與小叔劉光遠商議,若欲持服守志,奈貧寒不能營辦口食。據小叔劉光遠回言,令阿蘇具狀告官挈帶孩兒劉成保改嫁。未敢擅便,謹狀告乞 孝義縣判縣,乞賜詳狀施行!長興二年九月初五日,劉阿蘇狀。
孝義縣知縣覽阿蘇詞狀,喚集鄰保並劉光遠,當廳審問,取各人供指詞,因與阿蘇所告相同,遂判執照付阿蘇,召媒改嫁。阿蘇得判後,召得劉洪為媒,說那臥龍村慕容三郎姻事。盟約已定,無過是著定了下個追陪財禮,選取良辰吉日,慕容三郎取那阿蘇歸家。與那上下親情眷屬做個筵會,宴請諸賓。笙歌聒地,鼓樂喧天。筵會罷,眾賓送新郎入帳,正是:
錦帳牙牀色色新,銷金帳幔綴同心。
珊瑚玉枕屏山畔,交頸鴛鴦浮又沈。
慕容三郎取得渾家歸後,其阿蘇挈帶得劉光贊的孩兒成保自隨,歸他義父慕容家看養,改名做劉知遠,年漸長成。慕容三郎是個有田產的人,未免請先生在書院教導義男劉知遠讀習經書。爭奈知遠頑劣不遵教誨,終日出外閑走,學習武藝,使槍使棒,喫酒賭錢,無所不作,無所不為。義父慕容三郎心下不樂。
一日,是二月八日,慶佛生辰時分,劉知遠出去將錢僱倩針筆匠文身,左手刺個僊女,右手刺一條搶寶青龍,背脊上刺一個笑天夜叉;歸家去激惱義父,慕容三郎將劉知遠趕出門去。在後阿蘇思憶孩兒,終日恓惶,淚不曾乾,真是:
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
慕容三郎見它渾家終日價恓惶無奈,未免使人去尋得知遠回歸。那時知遠年登十五了。義父一日將錢三十貫文,令知遠將去汾州城裏納糧。其蘇氏向慕容三郎道:「休教劉知遠去納糧。奈他有三般病,怎生把錢付他去得?」慕容三郎問他有甚底病。蘇氏曰:「第一病是愛賭錢,第二病愛喫酒,第三病是愛貪花。沾惹這三病,身畔怎生著得錢?您將三十貫與他去,便從斷送了他頭皮,使他無歸路也!」慕容三郎道:「不是恁地說。人有常言:『遭一蹷者得一便,經一事者長一智。』他前時不肖,被我趕將出去;今想老成似在先時分了。我且把這錢去令他納糧,試他如何。若能了得這事回來,咱待把三五百貫錢與他開個解庫,撰些清閑飯喫,怎不快活?」蘇氏見其夫恁地說了,不敢阻當,只得教劉知遠交領上件三十貫文去納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