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公諱步瀛,字麟洲,陳氏先世居歙,公曾祖諱時賓遷江寧,遂為江寧人。祖諱應陛。考諱士。家故殖財,至公考為文學,好施予,盡亡其貲,生四子,而公為季。公長益貧,精厲為學,閎傑於文詞,中乾隆二十六年恩科會試榜第一,選庶吉士。散館,改兵部主事,再擢至武選司郎中。公考至是年八十餘,乃卒,公為養與喪,皆當人意。及後為安徽布政使,則自曾祖至考,皆獲贈通奉大夫如公官,妣皆贈太夫人。
公在兵部,職事修辦,吏不能為奸。服闋,其尚書奏請補車駕司郎中。逾二年,授河南陳州府知府,再擢至甘肅按察使,讞獄平。值平涼府鹽茶廳回民為亂,黨連數郡,人心皆聳。為逆者聚於通渭石峰堡,而總督李侍堯乃托以追逸賊,西往靖遠,獨留公扼隴上為守禦。公亦憤發,不避險難,盡拘為逆者之家,又擒其分處他縣為間應者。官軍初戰失利,公度賊乘勝必東犯陝西,以隆德、平涼當下隴之要,而守衛單弱,即撥回原兵分守,而後奏聞。其後,賊果東犯,不得過。公奏之達,上以為知兵。命大臣督軍至,且詔「事與陳某議之」。公迎說形勢,事理無不究。又籌糧饋,入險岨皆給。逾月,賊平,公雖身未履戰陳,而功足以埒。上乃擢為布政使,而旋調任於安徽,賜之花翎以獎焉。
乾隆五十年,江淮大饑,米升至錢五六十,暴民脅眾為攘。公遍至所部,頒布上恩,督吏賑恤,防捕盜賊,全護疲困,自夏迄秋末,安徽得寧,而公勞瘁成疾。其後,擢貴州巡撫,抵治所,舊疾大作,遂薨,為乾隆五十四年十一月某日,年六十。
公為人坦白和易,雖於屬吏無矜容厲氣;然審察能否,進退必當其才。安徽布政司書吏皆江寧人,公臨之有恩誼,而不以奸公法。公自奉儉陋,其在陳州,嘗舉家食稷。於族戚故舊,助恤常厚,歲時饋問無間,所在官舍,來居者常滿。少工文章,喜誦書,老而不倦。承學弟子多材,而秦中丞承恩與公進士同榜,又同一年為巡撫,人以為美談。
鼐嘗偕公官兵部,公來安徽,鼐方主安慶書院,於公習且久。公子舉人廷碩、國學生廷頎以乾隆五十六年□月某日,葬公江寧城北□□山之麓,請鼐為銘。銘曰:
公以文興,多士誦稱,不究其能,司武是膺。秉節西疆,布迾有方,力不挽強,戎慝剪襄。天子命將,謀以公壯,以戰以饟,其阻有蕩。陟登大吏,而親勞事,為國之志,為身之憊。養其疲羸,拊其寒饑,誅其虣欺,斥其不治。協維帝心,開府西南,不以歲深,雲而弗霖。金陵之里,兩中丞起,公壽先已,貽休弟子。鍾山東北,卜維公宅,植保松柏,載詞藏石。
君諱士俊,字灼三,歙諸生,以子貴贈承德郎、刑部奉天司主事。鄭氏,歙舊族也。自君考諱廷證以上,皆居歙之嚴鎮。歙人營賈淮上,或僑居揚州。君少孤貧,從妻父李氏宦居南昌,後依族人居揚州儀真縣。
君為族人謀事,盡其智能而無欺。嘗值歲饑,為粥以賑揚之餓者;及歙鄭氏廟敝壞,營而新之,君皆任其事,勤苦數倍於人。曰:「吾藉人財以為善,吾力不容惜也。」君既定居儀真,乃迎其兄弟之孤及從父兄之節婦洪氏,皆來居而養焉。
乾隆四十二三年間,余主揚州書院,歲一二歸,歸必過儀真,然未嘗識君,識君子文明。君婿呂彩從余學,時言其舅,誠篤長者也。其後十餘年,文明成進士,授刑部主事,呂彩亦與鄉舉矣。乾隆五十年二月初三日,君卒。
逾年余在江寧,文明來求為君銘,因言未得葬地。余姑應之曰:「吾嘗行儀真西三十里,山川體勢,如可葬者。」又逾年,文明又至,曰果得地於西三十里張家坳,已葬君矣,將補納石,求卒銘之。余不意言之幸中。自念老矣,當不復至揚州,於其山水人物有足興舊思者,而文明又求銘甚勤,安得弗銘也?君二子:文明、文盛。一女,四孫。銘曰:
慎所履,載謙飭,子升朝,父遺德。生江南,亡葬北,爽升原,茂翳植。大厥族,歲千億!
冬友,江寧嚴氏,諱長明,一字道甫。乾隆二十七年,車駕南巡,君以生員獻賦,召試賜舉人、內閣中書。就職,旋入軍機辦事。君在軍機凡七年,通古今,多智,又工於奏牘,諸城劉文正公最奇其才。戶部奏:「天下雜項錢糧,名目煩多,請去其名,而以其數並入地丁徵收。」君曰:「今之雜項,古正供也,今法折徵銀。若去其名,他日吏忘之,謂『其物官所需,民當供』。且舉再徵之,是使民重困也。」文正曰:「善。」乃奏已之。
大金川之為逆也,大學士溫敏往督師,欲君從行,君固辭。退有咎君,奈何違宰相意者,君曰:「是將敗沒,吾若何從之?」人頗甚君言,既而溫公卒,致軍潰以死,隨往者皆盡。
辛卯恩科會試,劉文正公為考官,值軍機事有當關白,君撾鼓入闈得見,既而出。同考官朱學士筠曰:「甚哉!冬友不自就試,而屑屑治吏事為?」文正曰:「士亦視有益於世否耳!即試成進士,何足貴?」當是時,軍機有數大案,賴君在直,任其勞,獲成議,而雲南糧道以分賠屬員虧銀不完,將死,去限期十日,君具牘入請文正奏寬之,乃生。其年遂擢侍讀。
君治事眾中獨勤辦,然以是頗見疾。其後,連遭父母喪,服終遂請疾,不復入。間遊秦中、大梁,居畢中丞所,為定奏辭,還主廬陽書院。乾隆五十二年八月□日,卒於合肥,年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