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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林筆談續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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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理書,曆周、程、張、朱諸大儒,已透辟無遺蘊,後人讀其書,守其說,盡得性分以內事,無欠缺足矣。王文成公一生,可謂盡得性分以內事,無欠缺者。隻緣多其詞說,反滋擬議,世之偽君子,盡有假談性理,冒得道學名者,尤不可不察也。

唐自貞觀、開元以後,政治無過於會昌。衛公之卒,宜書“故太尉衛國公李德裕卒”,以表其相業;不然,或書“崖州司戶”,以譏當時執政者之傾軋。宣宗之信讒,而《綱目》削其官皆不書,釋之者曰:以黨禍未解也。夫牛、李之黨,人孰不知有君子小人之辨哉?知牛黨之多小人,則不得以黨禍罪德裕矣。元祐、紹聖之際,君子未嘗議司馬公也。

爐香煙嫋,引人神思欲遠,趣從靜領,自異粗浮。品茶亦然。

內室之施簾帷尚矣,移之廳事看戲,移之戶前看張燈賽會,久已成俗,然猶不失障蔽之義。近聞吳趨有並此撤之者。

《毛詩·四月》章“先祖匪人”句,愚意作先祖匪猶夫人也解。

古之箴言者,曰興戎,曰階厲,曰起羞,曰生□後,至括囊針口、遠佞放淫,詳哉其言之矣,不假樵一二談也。乃有乘於人之所易忽,而發於心之所不及覺,矢口而出,造業無窮,約略十餘條,舉為炯戒。

逢人骨肉之訴,而漫插一語,緣以增怨增嫌,釁不自我,而隙深由我。其所當戒者一也。

聞人閨閫之私,而微逗片言,以至傳一傳十,謗不自我,而聲溢由我。其所當戒者二也。

見人詞訟,而稍參末議,慮非不周也,而此之得計,何以處彼?有陰受其禍者。其所當戒者三也。

見人交易,而偶談價值,意非不公也,而賣者之情急於買者,有難言之隱焉。其所當戒者四也。

文字之工拙何常,瞥見而轉述其短,至造就改觀,而名猶錮於前詆,為害豈淺乎?其所當戒者五也。

賦形之妍媸何別,當前而戲嘲其醜,倘采擇有人,而事或僨於偶綽,抱憾何窮乎?其所當戒者六也。

高談雄辯之餘,不檢者容有失誤,而於廣眾中攻其破綻,使人神蕊而形茹。其所當戒者七也。

交遊聲氣之場,務名者豈無過情,而於談諧間證其偽假,使人聲銷而價減。其所當戒者八也。

人以無能濫竽,正欲借人包荒,而或出一精察之語,使彼無可容身。其所當戒者九也。

民以末技丐食,亦屬無計謀生,而或沮以老成之說,使彼缺一飽飯。其所當戒者十也。

謔言即不為虐,而輕浮失其長厚,終非積德之源。其所當戒者十一也。

綺語非不怡情,而心志緣以沉迷,即為導邪之路。其所當戒者十二也。

凡此皆衝口易犯,駕駟難追,而人心風俗之厚薄係焉,亦禍福災祥之機所由伏也。我同人其三復之乎!

予於後俊中,極許李鳳詔為知音,以其讀古文能中節也。

常思遍遊名山水,而阻於無事之忙,限於不足之力。今老矣,虛願難酬矣!披覽名人圖畫,恍若置身其中,亦可少補遊屐所未至。

金世宗感昭德皇後之節,終身不復立后;元武宗兄弟之讓,皆極人倫之至,而為三代以後誼主之所難。書之史策,感人正復不淺。

妹倩嚴效羲曾有西湖之遊,招予同往。予曰:“西湖煙景,夢寐不忘。有尊舟之便,不須辦得遊資。君於西湖為客,僕視君直西湖主人矣。”已,予病發不果。效羲沒,常念此情不置也。

關仁勇至大至剛,陰謀或不及防,故白衣搖櫓,呂蒙得襲其後。岳忠武至純至粹,詔令終不忍違,故金牌猝至,賊檜得售其奸。天不欲漢、宋復興,生此二賊,千古恨事!或疑各為其主,呂蒙不得例秦檜;不知仁勇之生死,漢室之存亡係焉。亡漢之罪,孫權不逭賊名,蒙之坐貶奚疑?

箕子去之朝鮮,故武王即以朝鮮封之,而迂儒遂疑武王有防箕子之心,置之外徼,此真小人之腹也。

金仁山先生識力極高,如《西伯戡黎辯》,以戡黎事屬武王;《微子不奔周辯》,以麵縛事屬武庚。皆足以破後世之惑。

向傳丁祭至虔者,爐煙結篆,有使子路來享、子貢來享等字。又聞我吳文文肅公震孟祭聖,聖座前放大光明,懸如星鬥,直是夫子親臨,不僅遣賢來享矣。今乾隆二十二年,學使李公因培案臨我邑,時值秋丁,預令所司整飭祭器,親率諸生演習禮儀,臨祭嚴肅,亦數十年來所未有。公又於新進外,取備卷童生充聖廟佾生。

事有名為利民,而其實厲民者,今之社倉是已。周制,縣都各有委質,以待凶荒。自漢至隋唐,常平義倉迭舉,其猶有古之遺意歟!日久弊生,朱夫子已極言之矣。今上乾隆七年,江蘇徐中丞倡立社倉,勒寫兩邑穀數千石,歸縣勾稽;而以糧戶之有家者點充社長,輪轉交代,以致出納弊生。懼累者多不願任,承辦吏益復多開戶名,索錢免點。於是任社長者靡有不空,空則扳連親族,貽累無窮。比年歲不登,試問社穀有一粒在民間否?為法不善,可為太息!金華社倉記云:“王氏青苗,本意未嘗不善,弊在以縣不以鄉,以官吏而不以鄉人士君子也。”我鄉舊有同善會,建立社倉,其始付托得人,貧民頗沾實惠;以後交代日非,此舉遂廢。世情多偽,即所謂鄉人士君子,亦似難信,在官在鄉,均無善術。迂愚之見,不如以社倉穀附貯官倉,備民間旱潦浚築之費,是或一道。空名滋累無為也。

《隋書》隱士李士謙云:“陰德譬猶耳鳴,惟己獨聞,人無知者。”此論陰德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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