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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史談菀》十卷,我先君宮保公晚年讀史,採剟正史中異聞奇事可以聳見聞、資勸戒者,有旌行物,差神逵,咫聞四部之目,吳江周永肩安石摘錄其唱導因果、輔翊教乘者,匯為一卷,廁諸歷代禪征之集。

謙益再拜捧讀,泣而言曰:嗚呼!斯先君之志也。夫我先君,七歲而孤,奉我王母卞夫人,終身孺慕,士之稱孺,孝者歸焉。剛腸疾惡,如食蠅之必唾。世授《春秋》,以直道是非為己任。宛晚不遇,以授經為大師。摳衣抗手,正告弟子儒者,志在《春秋》,行在《孝經》,諛聞曲學,吾弗與也。《談菀》之成在甲辰奉諱以後,以謂倚相之學,董狐之筆,不獲自效,於槐廳蕉園之間,聊假蠹書汗竹,以托寄筆削之綱要。若其生平,歸心佛乘,篤信三寶,則得於母師胎教,熏習訓迪為多。《談菀》一書,激揚忠孝,指陳修悖,主於明扶三綱,陰闡六度,斯志行之,所存也已。今觀周氏摘錄旌行之部,以純孝為首,純孝之子感格人天,佛為現像,顯神以表厥應,一書纂集之眼目,如鏡中像,交光呈露,寧非異世而相感也哉。

嗚呼!昔者吾夫子授端門之命,而作《春秋》、《孝經》成,曾子抱《河》、《洛書》,夫子簪縹筆絳衣,告備北辰,俗儒以緯家為疑。今旌行所錄滕曇恭、劉霽諸人,載在國史,傳諸丹青,又豈可以為蟲書鳥言,漫而置之乎?紫柏大師稱《左傳》為真因正果之書,憨大師乃奮筆發揮,撰《左氏心法》,安石家世稟承二師,故能郵傳其緒言,以証明我先君旌行之微指。謙益謹洮諫尚矗鏤板流通,庶幾附麗《弘明》二集,少示卑法海,不徒傳示子孫而已。

大師歷年行履,具在自制《年譜》及經解文集中,其他遺事,傳聞不一,謹洮汰訛濫,條次其可紀者如右:

紫竹林弟子顓愚觀衡撰《曹溪中興憨大師傳》云:師年十九,在報恩寺廊下遇一異人,謂師曰:「公可惜許,公可惜許。」師曰:「何謂?」客曰:「公若在吾儒,能大扶名教。堯眉八彩,公眉五彩,吾海內求人三十餘年,獨見公一人,已為僧,無如之何,吾從此不復與人見也。」別去不知所往。

師預天界法席,見廁地光潔如鏡,入夜明燈如晝,知有異人司之。一日晚課,見一黃腫頭陀執火入廁,揩燈盞添油,拉而詢之,知為妙峰禪師代山陰王進香,南海受濕生瘡,討單歇息。師再拜,願結為法侶。峰云:「師大智慧,能聽經,後日代佛揚化。我輩是笨工人,行得是笨工事。」師笑曰:「我學得師者笨工,還要好幾餐飯吃。」遂訂為生死交。

師登盤山頂,石叢內一隱者,灰頭土面,師作禮不答,問亦不語。師默坐少頃,隱者燒茶,取一杯自飲,師亦取一杯自飲。飲竟,隱者置茶具,端坐如故,師亦如之。又少選,炊飯,唯取一碗一箸自食,飯罷復坐。師一一如之。夜中,隱者出岩外經行,師亦隨之,第東西各步,如是一七。隱者問仁者何來,師曰:「南方來。」隱者曰:「來此何為?」師曰:「特訪隱者。」隱者曰:「隱者面目如此,別無奇特。」師曰:「進門早已看破了也。」隱者笑曰:「我住此三十餘年,始遇一個,同風一夜。」師經行頂門,一聲轟如乍雷,山河大地、身心世界豁然頓空,空境非尋常可喻,如此空定五寸香許,漸覺有身心,漸覺腳下踏實,開眼漸見山河大地一切境界如故,身心輕快,舉足如風輕。隱者曰:「今夜經行何久耶?」師告以所得境相,隱者曰:「此色陰境耳,非是本有,我住此三十餘年,除陰雨風雪,夜夜經行此境,但不著則不被,他昧,卻本有。」師深肯禮謝,遂相從。過夏將別,隱者送師至半山,淚如噴珠,歸與妙師述如上因緣,汪司馬曰:「如是則吾師住山已竟。」師曰:「猶是塗路邊境界耳。」

法光和尚每以本色鉗錘待師,師一一獲益,每命師揩背洗足,皆能如其意。諸宗候見之,皆怒師曰:「我等別有眼目,非公等可能識。」

師在報恩,有山人制印章,相詒文曰清郎印,囑曰善佩之,為後日証。至五臺與妙師卜居北峰之龍門,開基五尺,得銅佛高尺許,揩洗佛背,下有「清郎造」三字。師取印章示峰眾,皆驚嘆。

師坐龍翻石,聽沸泉經年,至泉聲不斷如不聞,乃入定。峰知師將入定,乃別廬於木瓦梁匡王山黃龍潭。徹空禪師訪師於龍門,留與同住。大雪經旬,各臺頂雪吹聚龍門,覆靜室深幾十丈,寒甚徹。師推簾撥火,以手探之,知為雪擁。師命吹火,火發,師曰「性命可保矣。」融雪作茶飯畢,相對兀坐,聞隱隱有人聲,曰:「此是臺頂上人為我開雪。」聲寂,曰:「此或夜矣。」雪中不辨晝夜,以聞聲為晝分,不聞聲為夜分耳。久之,人聲漸高朗漸近,乃北臺白馬寺中臺三處集三百餘眾,執鋤昕鷸閭礁停下臺頂覓龍門路,依路挖洞,用竿前探,隨探隨挖。竿擢著靜室,眾人歡呼,勇猛抵門而入,掀簾見師,抱足慟哭,曰:「經此大難,幸而有火,此佛天默佑也。」師合掌謝眾曰:「也要經過始得。」

粵東獞猺叛,戴督撫請師議之。師會通六道,分布諸將,先察所過地方,安官把守,樹旗標幟,不得侵犯,良民自出。師從船而進,獞猺聞風逃竄盡,種族招安,新立官署。師還,出所著《奇門指掌》一書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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