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鎮洋畢秋帆先生巡撫陝西時得此鼎,高漢尺二尺四寸,周四尺八寸,兩耳,三足,中有銘文二十四行,共計四百又三字。銘分三節,第一節蓋因王錫曶赤環赤金等,而用金作牛鼎以祀文考宄伯也。第二節則小子[1234]訟於井叔,以金百爰贖五夫,曶受五夫而為誓詞也。第三節匡眾寇曶禾十秭,曶告東宮,因與匡季為誓詞也。案《說文》曰部:「[1234],出氣詞也,象氣出形。」籀文從口,今無此字,皆作忽。余謂象人言時口中出氣易於散也。《春秋傳》曰:「其亡也忽焉。」《楚詞》:「忽而來兮。」《洛神賦》:「飄忽若神。」漢《樊敏碑》:「奄曶藏形。」皆言易散之義。古人命名,自有意見,不必定取吉祥語。如《論語》之仲忽,《春秋》之鄭太子忽,皆名忽也。先生既得此鼎,久置經訓堂之東樓。余嘗請於先生,盍送曲阜孔廟,供奉殿庭,垂之千古乎。卒未果,惜哉!
秋帆先生家又有邢叔鍾一具,高漢尺五尺二寸,前後麵俱十二乳,滿身青綠,間有朱砂斑,真寶物也。銘文四行,剝蝕過半,惟有「刑叔母曰:『髀叔文祖皇考,對揚乃德,得屯乍魯永終於吉。毋不敢弗帥用文祖皇考」三十二字尚可辨,因名之曰邢叔鍾。此器曾開貢單奏進,以斤兩太重,難於抬運,入乾清門,而侍衛內監又不敢據以進宮,遂發還。先生歿後,家產入官,不知此鍾猶在人間否也。
金陵司馬舍人亶有周鍾一具,高一尺五寸,銘文中有[1234]字不可識,遂將拓本質之歙縣程瑤田先生,以周尺度之,曰:「此太簇鍾也。」瑤田深於小學,當必有據。
散邑盤,舊藏揚州徐氏,今歸洪氏,華秋嶽嘗繪圖。其形如盤,盤中有文十九行,末一行蝕其半,共計三百五十七字。山陽吳山夫、紹興俞楚江、嘉定錢辛楣、儀征江秋史、曲阜孔光生、蘇州江鄭堂皆有釋文。阮雲台先生為浙江巡撫時,收入《積古齋鍾鼎款識》,嘗命工仿造一個,可以亂真。
案商、周之器,西漢時已有出土者,得之以為祥瑞,因而改元、立祀、作歌。至張敞、鄭眾,皆能辨識,其來尚矣。魏、晉、六朝、隋、唐之間,無有明其學而為考訂者。自宋劉原父刻《先秦古器記》,遂有歐陽永叔、葉少蘊、李公麟踵其後,而趙明誠、董彥遠、黃伯思、薛尚功、王子弁、翟耆年亦有著錄。自此好古之士,每得一器,必將諸集錄證之。而本朝之《西清古鑒》,尤備千古未有之奇。近時阮雲台宮保又刻《積古齋鍾鼎彝器款識》,洋洋大觀,愈精愈博,不特可補經傳之所未備,且可益許氏之所未及者,豈僅足資考訂而助翰墨哉!余生平所見商、周之物,如鼎、鍾、彝、卣、壺、爵、盤、觚、觶、敦、匜、鬲,以及戈、劍、弩機之屬甚多,以有款識者為上品,無款識者次之,亦如看書畫,作雲煙過眼可也。
余於嘉慶甲子在邗上見一秦權,上有文云:「廿六年,皇帝盡並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為皇帝,乃詔丞相狀、綰,法度量則,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元年製詔丞相斯、去疾法度量,盡始皇帝為之,皆有刻辭焉。今襲號而刻辭不稱始皇帝,其於久遠也,如後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刻此詔。故刻左,使毋疑。」共一百字,雖青綠遍體,並不剝蝕一字。心竊疑之,自後又見兩枚,與甲子所見者無異,乃知皆仿造也。
漢銅量一,重今曹平三斤十二兩。其文云:「律石衡蘭奉(蝕二字),容六斗,始建國元年正月癸酉朔日製。」共二十二字。向藏桐鄉汪硯畦家,今不知所歸。又見長白斌少僕家亦有銅量一具,容米四斗許,亦是漢物。《說文》毇字(許委切)注云:「米一斛舂為八斗。」又云:「米一斛舂為九斗。」據此則量有大小不同,非若今之定以五斗為一斛也。
是鼎為揚州阮雲台宮保所藏,蓋上有文云:「重十一斤。」器上有文云:「容一斗,重八斤一兩。」又云:「重十斤。」今除蓋以庫平法馬秤之,重四斤十三兩三錢二分。所云容一斗者,以今官斗較之,得一升八合。何古今權量之不同也。宋陳無擇云:「二十四銖為兩,每兩古文五銖錢四個,開元錢三個。」至趙宋廣科,以開元錢十個為兩,今之三兩當漢、唐十兩。故今之升斗、尺寸、斤兩,皆後大於前也。宮保云:「器與銘辭不相應者,恐當時共鼎正多,不知何時互錯耳。」 鼎今藏焦山方丈。嘉慶十九年冬,余從高郵回吳,適遇王南陔中丞,同遊焦山,撫摩一過。
漢銅洗,余所見者不下十數具,即古盤匜之屬也。有陽嘉洗,有大吉羊洗,有富貴昌宜侯王洗,有章和、中平、永建洗,有宜子孫大富貴洗,大約皆本朝出土者居多。
青浦王蘭泉司寇家有雁足鐙,其鐙檠似雁一足立起,上燃以鐙,燭油並用,製作甚精。上有「建昭三年,考工輔為內者造銅雁足,重三斤八兩」云云五十九字。阮雲台宮保考為大將軍王鳳之物。鳳於永光二年嗣封陽平侯,陽朔元年成帝所賜也。嘉慶廿五年春,余嘗仿造四具,贈斌笠耕觀察,觀察自為製銘,每當夜宴,四鐙爛然,頗令人發懷古之幽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