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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巻 遜志齋集巻三 明 方孝孺 撰雜著
人君不患乎無才而患恃其才以自用不患乎不學而患挾其學以驕人邈乎無為澹乎無謀以任天下之才智而不與之争能則功之出於人者猶出於已也持其偏長小數以與臣下較銖兩之優劣使才智之士不獲盡其所欲為是曷若不學之為愈乎漢髙帝椎樸質厚於學無所知然其聽言任人與知道者無異陳叔寳楊廣好自矜伐以為羣臣莫已出而其所以自負者適足以取敗蓋聖賢之學不傳人君既不知為學之道而復不能用其學譬之兑戈埀矢王者用之可以伐僣亂而狂夫得之或以濟其惡而為盜豈戈與矢之不善哉挾莫邪之器而不能用未有不為大禍者也况彼之所得皆聖人之所棄者而恃之以驕人則適可以害其身而已學至於近世離而為四言性命者得其本其失也過髙道政事者得其用其失也過雜文辭之習華而鮮實制度之辨勞而少功人君欲如學士儒生兼窮而並索之豈惟勢有所不能而亦安暇事於此古之聖王為學之道雖殊然其大要不過敬天仁民别賢否明是非數者而已而必皆以正心為本正一心以對天下智者為之謀仁者為之守勇者為之戰而藝能才美之士咸以其術自奮何患有所不知哉學之不正而欲徒務乎學以之治身且不可而况天下乎
將欲應天下之變而計謀規法不素偹於吾心一旦事變雜陳乎耳目之間其不至於瞀惑迷亂者鮮矣故人君不可不學也人君之學莫大於治心立政而治心之術有五持敬以弭安危之萌寡欲以遏侈縱之漸飬慈愛之端以充其仁伐驕泰之氣以固其守擇賢士自輔以閑其邪五者立然後可以為政而為政之方有八明而不至乎苛寛而不流於縱嚴而不廹於刻仁而不溺於無斷智而不入於詐妄納諌而能委任無逸而能不變此為政之本也而未及乎政然能是八者則政可以舉而措之矣存之無形索之無方而其動無常者心也聖王之為學必先治於心如操六轡以御悍馬奉盤水而行乎堂階之上惟其顛逸而不可制傾覆而不可收自旦以至夕自起居飲食以至決大事處大變自壯以至老兢兢然不敢少肆故雖在位數十年而政教行乎天下者如一日國有百嵗之儲積而宫室服御奉其身者無加遐荒逺邑無飢寒之民而憂勞之意不敢怠有學以治其心是以恒見其不足茍自不足則於治也何有哉後世人主不知學以其天資之所近者為治好仁則姑息而無斷任察則苛細而少恩廢或近於殘寛或至於弛好謀多蔽於輕信推誠每失於小人或始於㳟儉而敗於驕泰或初志甚鋭而旋致縱怠漢之文景武宣唐之明皇憲宗其才非不美也而不足以庶幾cq=422先王之治者豈非不能充之以學故哉人惟知不足然後久而不變持其所長自以為能居億兆之上處尊榮之勢内不能學外不能親此人君之不幸也
智周乎萬物才髙乎衆人者可以取天下而不可以守天下仁足以施法政義足以洽乎民心者可以守天下而未能使天下悦而不忘善為智者蓋有不用智而無不明不以才自名者無所不成徳洽令孚而人莫能忘其仁義其惟量足以容天下者能之乎洪河大江奔注萬里勢之所遇聲之所嗄洶洶乎其可畏及趨於海泊然而行悠然而逝渙漫浩□不復少肆者以其量素足以容之也天下大物也其動也無端其變也無恒自非量可以容之者孰能有之人能辭萬鍾之祿而或色喜於一金能虜三軍之帥而或呻吟於一指其出於計度而後為者未足見人之量惟其猝然遇之視之而不驚此非有量不能也古之聖王叢之以極繁至擾之事而處之若無投之以深憂厚懼之變而應之不勞恩及乎黎庶功髙乎往古而不少見於辭色豈强而為此哉其所操持者大所涵蓄者逺事物不得亂其中也堯視黎民時雍不異於洪水滔天之時舜居乎法宫而朝萬國與陶漁於河澤之際無異禹舉天下於魚鼈之波而使食息於平土而不與焉蓋於其功徳之盛未足見聖人之大於處盛美而不居然後可見其量也後王之於古若視日月不能幾之者豈皆其智之不能質之不逮乎速盈而易驕可以利害動而不能用夫才智才智自見於世者庶官百職之所為無所用其才智而才智之士咸為之用非聖人其孰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