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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草堂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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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泗水初到婁東,鐫價未定。祖玉為置佳石,伯十枚語之曰:「但為某作。」眾始翕然。某向蘇索烏絲紙,祖玉聞之,輒投三千幅。諸人偶集,某許揮灑略盡。

參政沈全吾,歸德門下士,甚相知愛。參政雅自重,都無所請。其孫雨若幼孤,意憐之,令就童子試,貽書歸德,祈共獎成。答曰:「公善人也,後必有興者。」都無一字而。是歲,雨若補博士弟子,參政愈益誦歸德之相成,至老不替焉。某嘗從雨若遊,參政喜,為置酒具樂歌闌舞,罷不肯止。性又不飲,對客危坐,啖果微笑而已。嘗夜罷酒,天且雨,與客著屐而去。客強之輿,不聽,曰「毋令後生輩笑老人憊也。」

吾每思阿聲,半嚲臨池,令人欲忘灑櫛。嘗得句云:「世間亦有傳神筆,誰識披襟解帶情。」

高杏東先生,予祖行也。豐頤長眉,清約為務,多質古之儀。一冠十年不換,為鼠所傷,補綴而冠之。或以他冠進,謝弗御也。嘗為予父講說經史,號稱淹博。習戴氏禮,為遠近所推譽。會稽陶文僖公,嘗延致之。還得《杜氏通典》一部,唐子畏所校也。子畏每夜盡一卷,用朱黃識其旁。卷盡,輒寫山水人禽竹木其端;或書小詩;或括前意為一二語;或紀日月,誠一時佳玩也。先生甚加秘,惜不欲示人。予特愛其繪像,請之,輒得。憐予稚小故,今書不知所在矣。

馬天閑於藝無所屈心,獨下予。嘗尊稱之於人,此天閑所以未至也。予何藝乎?天閑負靈秀之姿,意在淺出而未盡深入,此其未至也。今入矣至矣,筆之所到,而境開焉,若有使焉。我何以益天閑哉?昔者梁丘據問,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為者常成,行者常至。嬰非,甚異於人也,常為而不休,常行而不息而已矣。」

生平不識張伯起,己丑之歲,一邂逅李仲和舊居而已。其弟幼於之亡其身也,伯起誡不發喪,予聞而正之。客歲晤孟長於故王孝子宅,與文起期,久之乃至。文起曰:「會與張伯起訣,故遲。」因言伯起,都無所苦,殊不失潔清之概。予又聞而善之。予與伯起,如是焉已。昨夢款伯起別署,容止都雅,居然己丑所見,謂予言:「五味之節可以養生,其要在均調之時,不偏其用,斯保合太和。山澤之民不食鹽醢,終於羸憊而無力。」又言物有土有人,土和者上,人和者次。如蟄生於海水,能傷人,經某俎則不傷。推此類,具言之,其言駢聯而不可窮,其儀楚楚自貴,而遺物殆是伯起也耶。

伍子胥知王僚好之,每入與語,遂有勇壯之氣。稍及其讎,而有切切之色。讀書至此,未嘗不憤懣而嗟籲也。「丈夫具須麋成天下事,竟不免向人喉下取氣哉」。偶有所撰牘,令子琴誦之,欣然自得也。而門外隱隱嗬導,聲甚壯。小婦曰:「有如蒙子進賢冠,則必有就矣,安所得紙上快人事乎?」又曰:「有如此象意物,足可無愁,然不免。雖曰安貧,吾斯之未能信矣。」爾時深有愧其言。

韓昌黎平淮西碑,政堪與碑並傳,譬之舉業焉。韓者程義也,者墨義也。後生強解事,往往左韓而右,非之,非者也,不見程義以式士不以取士乎。韓子曰:「小稱意,則人小怪之。大稱意,即人必大怪之也。」又曰:「賢公卿大夫在上比肩,始進之。賢士在下比肩,彼其得之,必有以取之也。」由是觀之,然則韓子既自知之,又知其人有以取之矣。而左右袒焉,何哉?

人子之所不能自,必以致之親者,進士也。既登進士,則其力可以無所不竭,無不可必之心。然有一焉,匏係官守,地遠暌隔,而國家功令得予告終養。皇祖以孝治天下,恩孰大焉?然制曰一子,許終養。有以其弟出為人後,請之而得者。吾鄉刑部主事王先生執禮也。制曰母老,雖有兄弟,同父異母者,準歸,養有以嫡子。既歿,庶長子請之而得者,上虞廉憲鄭先生,一麟也。噫!寬奉養之路,廣求忠之門,其至矣哉。而世又有借以行巧者,朝廷亦往往知而不問也。

言發於心而衝於口,吐之則逆人,茹之則逆予。與其逆予也,寧逆人,故卒吐之。此東坡養生之說也。予每逆人,而久之愈不能平;逆予而頃就消落。斯知東坡之澹,斷乎不可及已。夫既不及之,而猶為其事,豈不謬哉?衛叔寶有言,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吾將行之終身焉。蓋年老境逼,苟動於氣,自知其不能堪。故雖所尊信如東坡,要不以其說為是也。

劉遺民就舡作鱠,雖曰不要名,吾不信也。管幼安懷寶遁世,灑澡手足,始窺園圃。噫,幼安秀,幼安真。

顧莒州妻朱夫人,女丈夫也。性挾風霜,尤攻文藻。難復流離顛沛之際,朱黃不去其手,慘悴,不形其□□之。近古楊用修婦莫能過也。有集,未行世,知者憾焉。偶檢其送茂儉之箑一律,漫錄之,以俟璧合。茂儉,莒州初字也。

長亭柳色漸移陰,一曲驪駒酒漫斟。春夢每驚巫峽遠,離情還共楚江深。無魚羈旅休彈鋏,有雁來賓好寄音。別後試看清漏月,關山千里鑒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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