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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涇臯藏稿巻三 明 顧憲成 撰 上婁江王相國書 恭聞新命不勝踴躍此宗社生靈之福也追惟不肖於 戊寅之嵗聞先生之不難以寜親諷張江陵也誠中心 欽之仰之以為古大臣之風規如此也於癸巳之嵗見 先生之不難以引咎悟皇上也誠中心欽之服之以為 古大臣之肝膽如此也已而先生有所不滿於志四顧 躊躇輒致其政而歸則又中心訝之惜之乃今先生耕 閒釣寂浹一紀而餘矣天下之故國家之表裏當益籌 之熟矣向之所見以為是究竟是乎否也向之所見以 為非究竟非乎否也又益閲之精矣雄心銳氣日銷月 鎔翼翼乎休休乎斷斷乎穆穆乎浩浩乎中和之體備 矣是故根深者末必茂源逺者流必光雲龍風虎萬物 快覩將令天下後世咸知吾君吾相之能相與大有為 也豈不卓哉於是中心欣之願之庶㡬不日而身親覩 之以為古大臣之作用如此也先生其何讓焉盼望行 色心旌摇摇旋感一兆亟圗躬詣請正屬遘家難逡巡 不果敢次第具列以聞倘䝉垂察裁其可否則又幸矣 抑昔朱子之告孝宗有曰臣之得事陛下于今二十有 七年而於其間得見陛下數不過三自頃以来嵗月逾 邁如川之流一往不復不惟臣之蒼顔白髪已迫遲暮 而竊仰天顔亦覺非昔時矣每覽斯言當年一腔苦心千 載如見令人遥對彷徨歔欷嘆息不能自禁今先生之 相皇上後先凡幾何年得見皇上凡幾何時憲自甲午 别先生於春明門外於時先生角巾布袍擁傳而南翩 翩若登仙然不知年来神采視昔孰勝兹入而覲皇上 伏覩天顔不知視甲午之前又何如也殆亦不能無朱 子之感也已因特為先生誦之而復贅之曰時乎時乎 往者不可追来者不可再時乎時乎惟先生三思惟先 生努力惟先生珎重惟先生加飯 寤言 七月一日之晡方隠几而卧有東里塾叟過訪予起迎 之坐定問曰聞婁江王相國有新命信乎予曰信曰君 謂應出否予曰是有說焉出而大展平生旋乾轉坤慰 滿四海喁喁之望上局也出而循守故常如入寳山空 手而囘下局也堅卧不出無咎無譽中局也衆揣相國 意大半且就中局耳叟曰相國而庸人也則已相國而 大豪傑也殆不其然且老人固有願於相國也予曰何 叟曰老人日為童子課句讀耳何知朝廷事獨好從縉 紳先生借觀邸報竊窺當今執政後先相承總一心訣 順之則安即天下交口而譁之偃然無恙也逆之則危 即天下引領而屬之莫能久於其位也是故趙蘭溪至 於叢羣垢以死而後已猶得厚䝉恩恤如在位有大勲 勞然者沈四明至於十分狼狽而後去猶得特䝉温諭 如眷眷不能一日離左右然者乃王山隂晨請罷而夕 報可矣沈歸徳夕請罷而晨報可矣果直道難容枉道 易合自古而然耶抑一時氣運爾爾耶不然或有宻操 其線索者耶吾願相國出而為之一轉移於其間也余 黙然叟曰猶未也惟吏部亦然久莫如海豐順也促莫 如平湖餘姚逆也說者謂宰相以知人用人為職故吏 部與閣臣斟酌天下賢不肖以俟朝廷處分其體勢固 難遜避亦難異同而近世閣臣懼威福之名不復問吏 部吏部懼權貴之名不復問閣臣遂至互相氷炭而朝 亦不復信部閣矣似也請得而質之吏部不問内閣正 矣内閣不問吏部公矣何以致相氷炭揆厥所由將内 閣欲進賢退不肖而吏部尼之耶抑吏部欲進賢退不 肖而内閣尼之耶而朝之不復信部閣也將吏部碍内 閣從而媒糵内閣致之耶抑内閣碍吏部從而媒糵吏 部致之耶夫如是得無吏部之不問是真内閣之不問 是假耶此不可不詳察也更請得而推本言之吏部與 内閣信應共相斟酌難為異同矣要之亦須為吏部者 有不問閣臣之心而後其斟酌也始出於正不出於阿 奉權貴為閣臣者有不問吏部之心而後其斟酌也始 出於公不出於播㺯威福此所以一徳一心渾無異同 之跡也否則分宜江陵殷鑒不逺尚不如不問之為愈 耳况至今日平湖餘姚一綫之脈依希欲絶曾何氷炭 之慮而慮内閣權輕吏部權重耶委如所慮何不見吏 部之逐内閣而但見内閣之逐吏部耶吾願相國出而 為之一表正於其間也余又黙然叟曰猶未也近者竊 又有以窺執政之㣲指矣若曰吴趙鄒沈等之君子太 勁而苦用之不便胡王陳曾等之小人太靡而穢用之 不雅莫若擇謹厚一路人而用之此一路人既不喜為危 言危行輕作風波以梗我亦不恣為蕩言蕩行重潰隄 防以濺我人皆曰君子宜親此不可疵其非君子人皆 曰小人宜逺此不可疵其為小人執兩端而用中其庻 㡬矣足以息阿比之端絶喧囂之竇平偏黨之論杜好 事之口而天下且帖然馴服無所施其紛紛矣曾不思 此一路人據其跡則然徐而按其實正孔子所謂徳之 賊孟子所謂非之無舉刺之無刺同乎流俗合乎汚世 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潔衆皆悅之自以為是而不可 與入堯舜之道者也三代而下髙官大祿大率此一路 人居多即遏之猶恐不能絶而况樹之幟而𨗳之趨將 見上好之下必甚之一倡之衆必和之人人以摸稜為 工事事以調停為便遇賢否不欲兩下分明别白混而 納之於平等而曰吾能剖破藩籬遇是非不肯一下直 截擔當漫而付之於含糊而曰吾能脫落意見久之正 氣日消清議日㣲士習日巧宦機日猾卒乃知有身不 知有國家知有私交不知有君父本欲懲東京之矯激 而反弄成西京之頑鈍其釀禍流毒殆有不可勝言者 矣而獨若輩外不失名内不失利安富尊榮優游坐享 漠然不介於理亂安危之故如張禹胡廣比比而是豈 不恨哉吾願相國出而為之一挽囘於其間也於是予 復隠几而卧客不悅曰老人失言矣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