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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 梁潛 撰
竹所記 梅岡南塘之上渡石橋並淺堤迴紆而後入者王君伯亮之所居也地不盈畝屋數椽而竹數千竿過其外者徒聞雞犬之鳴吠童稚之語笑機杼之聲啞啞然而居人烟火在其中者不見也桑樞蓬户俯而後入仰而視之則長梢直節上拂乎雲漢而烟霞雨霧紛披挺拔㝠迷蔽虧之狀頃刻而變萬殊而或清風徐來却鄰父之儂談止童子之餘誦拂衣宴坐而聽之則四壁之外如絲簧金石之互發而澗聲鶴唳與夫樵者之歌牧人之謡若呼而應響而答者君盖樂之而自號之曰竹所君簡易抗直不妄交扵世其人非負清情雅况者亦不至其門予嘗過君君葛巾黎杖練袍無緼而油然自得因與予觀竹入其室予笑而問之曰君室中何所有也君笑而答曰山珍海錯之竒熊蹯豹胎之羙吾無有焉至於釣登巨鱗瓢貯芥薺酒湓盎而午熟雞啄黍而秋肥則吾有也因取酒酌之醉而後論其先世豪奢盛羙之事而今未嘗見矣盖竹之東舊為寅賔樓樓之下為濯纓之亭其外為駟馬之門其北數十歩即梅岡梅岡之下為萬丈樓宋丞相信國文公為其五世祖約齋先生書履恒謙益四徳在焉當其盛時連甍疊檻花木之富賔客遨逰之樂殆無虚日及其廢也一旦丘墟蔓草禾黍生之過者莫不慨然歎息於乎盛衰之来亦誰能拒之而人情不能無忻戚也君及見其家盛時今老矣乃泰然安扵窮約如此豈非貧富不易其志者哉夫竹不以寒暑改其節君不以窮達易其志則宜乎君之愛夫竹之至也至其居之安樂之深浮㳺汚濁之表而外累不足以介乎其中則君之獨得又有在扵竹之外也君不以言於人人亦少知之者因書以為竹所記
都城之浩穣天下之㑹也萬夫之塗百貨之所通行者肩相摩勢不得迴還而文鼎之所居尤甚因築樓髙出闤闠以周覽乎四方以脱煩□扵紛埃之表中書舎人王君孟端予友也為冩竹數千竿扵樓之四壁君扵竹甚自惜獨扵斯樓寫之如此其多也盖其意酣氣適振筆迅掃如驅龍蛇而出乎風雲雨霧之中挺然而直節放鏘然而爽籟發使登之者觀其勁正㧞出之操如見夫壮夫烈士之形容如長林大谷而幽仙羽人卒然而相遭使人神情變易思欲與之處而百慮皆化何其羙也扵是君與文鼎飲酒其中酒酣顧四壁若清風颯然而至者因以名其樓明年君以扈従来北京為求予文記之曰清風樓者予所冩竹在焉予嘗要君冩而未之得也聞而異之曰夫何為得此扵君也哉君亦囅然而笑之因為之言曰夫人不汨扵富貴貧賤則舉天下之故有不足嬰其情者浩乎其自得超乎其莫與之偕如昔之務光魯連嚴子陵陶元亮者其清風固油然扵六合之間而無窮也而今不可見矣君獨振其髙韵以見扵所寫之竹盖亦寄意於此矣及其於文鼎也又以其情好之所鍾意氣之相合而不自覺其傾寫之至焉人固莫能測也世必有㑹其意扵忘言之表者哉而非予之所能盡知也君為人氣岸髙邁若不可俯仰一世文鼎與君交厚靜直退然工扵冩山水善書而能賦而混其迹扵市區膠轕之鄉於乎彼其汲汲於得失之際憂愁思慮日交乎其内則雖離世以獨立絶俗以自髙亦徒見其迹耳夫何足道哉
憶昔放舟青原白鷺之間望文江數十里外鬱然而秀出者芙蓉峰也雲霞開闔羣山環而向之而莫與為匹者世傳其下多丹砂空青琥珀之類又云其山即幽獄故又名天獄云扵此逮系鬼物其為繆妄甚矣然好怪者尤喜傳其事郡志所紀亦以為實然不知其無是理也於乎有山如芙蓉而不能遨逰升降於其中以攬取其清勝乃信其誕妄繆悠之説如此其亦可笑也夫廬陵數百年来忠節文獻之盛天下莫不仰慕希冀以為山川神靈實生此魁傑之才皆想望覽見其勝有未暇者則以為恨獨胡氏居此峰之下累世矣今有初又因以名其所居之山房盖不以其積玩之熟而忽其可羙不以其飫見之狎而厭其可愛其亦喜之至樂之深所謂繆妄不稽之説者自不足以奪其恒好之情而他人之仰慕希冀有未暇者有初得而専之也不亦快也哉有初系出公霸之後忠簡剛簡之餘烈殆與此山俱髙不泯山之巔老子之宮巋然而立好竒之士常至其上以周覽其四旁其必有指胡氏之居問其先烈而慨然動夫髙山仰止之嘆者乎有初之子来京師因翰林庶吉士胡㵾求予為記遂為之書㵾有初之従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