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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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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 梁潛 撰

或者謂髙帝寛仁愛人乃獨於吕后以色衰而弛愛夫託交貧賤起身艱苦一旦富貴之餘乃疎棄之獨不念前日楚軍之間道哉高帝無乃少恩也梁子曰不然夫髙帝之知人何如其明也與吕后處者幾年矣吕之為人獨不知之耶彼固一婦人也而其雄猜傑黠有猛士之肝腸髙帝於是乎有以知吕后之心矣夫畜老人猶憚殺曾謂國家之勲臣取而族滅之無遺噍類若罝中兎然未嘗有難色后也何其忍人哉夫殺諸將非高帝之心也后也蒯徹教信以反貫髙反形已具髙帝猶釋之而肯果於殺韓彭耶韓彭雖夷滅而昔日感遇之際士為知已死者英態豪氣猶在目睫間也髙帝中夜思之豈不一動心哉吕后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髙帝所以薄吕后者不能形於言而痛在其中矣不然盧綰舊日里閈恩猶不减乃謂至親而獨少恩哉夫觀人者不於其所厚而於其所薄高帝於其所薄者如此矣豈得薄其所厚哉吕后忍於韓彭者如此矣豈得厚於劉氏哉豺狼得嗜則喋血揺尾以恣饕茍無所得則爪膚拏毳以致猛諸將已盡其禍尋及劉氏矣故殺韓彭而諸將懼族諸將而劉氏懼高帝亦豈與陳平謀及此哉聞樊噲黨吕氏立命斬之用平之謀髙帝至是非特為劉氏憂亦且為平勃憂也髙帝目纔瞑肉猶未寒后也曾無一髪之蹙即謀族殺諸將今日鴆如意明日斷戚姬今日鴆齊王肥明日殺趙王友至於無所忌憚立他人子為帝又殺之而又立焉忍人哉后也一至此極也當是時漢已亡矣吁高帝豈不知毒流至此哉説者謂良平之教高帝徃徃忍小以就大晉獻之驪姬秦皇之扶蘇高帝審之久矣然獨恨髙帝之明有所未盡者焉懲其近而不懲其逺商之亡以妲己周之亡以褒姒髙帝曷不懲此耶嫡妾之分亂於前而正家之約昧於後於是拳拳然屬周勃以安劉置周昌以重趙所謂滔天之勢已成乃欲以一手障吁何益哉

唐武徳六年平陽昭公主卒詔加鼓吹班劍武賁甲卒以葬大常奏禮婦人無鼓吹上曰公主親執金鼓興義兵以成大業豈與常婦人比乎遂用之梁子曰世固有非常婦人哉方唐主起晉陽入關中公主將精兵㑹世民於渭北與其夫柴紹各置幕府號娘子軍氣槩能事隠若一竒男子豈不非常婦人然竊意非常之事不可有也茍有之非美事也禮男子生授之以干戈爼豆故有事於天地四方者男子之常事也女子之生習之以瓦示之以裼卑之於地故有閨門之修而無境外之志者女子之常事也妖狐晝遊人必駭視鬼魅夜嘯衆則瞿然曾謂婦人而誇能事於軍旅宇宙間事亦良可怪也哉髙祖乃猶欲移國家有常之典以賞此非常之怪是高祖好怪矣晉陽之役獨少此一女子兵耶夫人主舉措雖微其流必至故禮怒蟆而勇士成市駿骨而良馬得易曰履霜堅氷至言漸不可長也未幾而武后出性明敏通書史易唐祚自為皇帝斬伐號令天下者二十餘年於是乎謂之真非常婦人者焉而向之跨鞍對陣者又不足道也自是終唐之世非常婦人居多焉詩曰哲夫成城哲婦傾城吾觀高祖經營之初亦異哉

少府監裴舒為唐髙宗造鏡殿上與太子太傅劉仁軌觀之仁軌驚趨下殿走上問其故曰天無二日民無二王適見壁間有數天子不祥孰甚焉上遽令剔去愚意仁軌此言未當也夫人臣之戒君或婉其辭而意有所在孔子所謂巽言之者也或峻其辭而無所隠孔子所謂法言之者也仁軌此言其法言之耶其巽言之耶夫曰壁間有數天子不祥孰甚焉者有似乎巽言之矣高宗嗣守天位而武后制其政柄是武后亦一天子矣李義府恣意慘酷天下之人知畏李猫而不知有朝廷是義府又一天子矣至於武三思為周公威福之柄又窺取之焉則三思又一天子矣政出多門不祥孰甚而仁軌此言非此意而髙宗亦不此悟也然則既不為巽言曷不為直言也哉納約自牖因其明而投之仁軌此時宜進言曰以銅為鏡不若以古為鏡以古為鏡不若以賢為鏡書云人無於水鑑當于人鑑詩曰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隋之煬帝淫刑黷武沉湎冒色忠言不用小人朋進盜賊旁午自度不免乃持鏡照曰好頭頸不知為何人持去此煬帝以銅為鑑而不以古為鑑也太宗皇帝艱難以定天下身致太平樂聞直諌好用善謀皇后順正不預外事常曰以銅為鏡可正衣冠以人為鏡可知得失此太宗以人為鏡不以銅為鏡也陛下誠能以煬帝為戒以太宗為法則社稷之福生民之幸矣且殿廷之上豈照鏡之所奸邪之情豈懸鏡可得陛下以心為鏡勿昏以欲勿蔽以私湛然虚明可照萬事臣伏願陛下曷去彼而取此哉不知出此乃以鏡之影為不祥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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