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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經之文至矣周秦而下子史百氏可以觀其變焉易之道變書之道治詩之道志禮之道分春秋之道法孰不以為天下之至文然聖人之心非特為文設也為天地廓為人道極為萬世學者之凖也故身行之口宣之策書之苞諸天地而彌綸之探諸鬼神而微顯之叙諸君臣父子夫婦長幼而惇勅之著諸禮樂刑政而齊一之稽諸吉凶成敗盛衰而警勵之博諸鳥獸昆蟲百物而區别之其言之所立其道之所傳仰乎百世之上昭乎百世之下性而由之者聖求而復之者賢悖而絶之者愚而人君用之精則王駁則伯棄之則滅斷斷乎不可易此聖人為天下後世之心雖不為文而自不能不為文也後之學是者吾惑焉不求其心而規其語言不躬行實踐而支離乎筆舌斷斷焉惟恐言之不文而去道益逺務博者龎好竒者譎論髙者誕甚者一切屏去繩墨而譸張之放情以為髙□□以為□騁詐以為功用其衺說曲知以蔽天下耳目使學者心志喪惑而生民冺然不見先王之治噫文何其不幸至若是也雖然是非文之過也為文者之過也為文欲以傳詔後世而其患乃若是可不慎乎
錢唐呉君從善以書學為給事中以余嘗從事於書也數有徴於余余媿不能為役則以其所聞而告之曰書之源古矣至後世而變益盛自科斗之大小篆之隷之行之草怳乎若春夏秋冬之遞遷而君子不能無慨然世道之感焉秦之先也若蒼頡沮誦史籀程邈徒以作書名而已至漢杜蔡魏鍾索呉皇象晉王庾隋智永唐虞歐褚薛顔栁始皆専能書之名至宋米蔡蘇黃而其變極矣後之學書者固莫能出於是也然自是來數百年間未嘗聞有升杜鍾之堂入二王之室者豈其資性皆不及古之人歟將法之不傳後之人莫之能究歟若夫形聲事意之别偏傍之正波磔努勒之法固有存於書者矣又豈所謂大匠能誨人以規矩不能使人巧歟蓋嘗竊以為古人之法具存於書因其法而求其意求其意而盡其妙則君子宜盡心焉抑亦似吾學者之為文乎吾學者之為文也聖賢經傳史氏纂記諸子百家之著述讀焉必究其本涉焉必尋其源咀嚼其菁華吟詠其音聲鼓舞其節奏别其是非而窮其指歸其為文也内純而外一含和而守固榮不敢慕乎利禄以汨其志危不敢懐乎患難以挫其氣華不敢狃乎采色以昏其神淫不敢溺乎音樂以蕩其守憺乎與天地通肅乎與神明一超乎宇宙之表而攝之方寸之中邈乎百代之前而著之瞬息之内於是易之竒書之正詩之温醇禮之典則春秋之簡嚴史氏之精核諸子之辨博其於物也天地之逺大日星之昭布山嶽之崇峙江河之奔放草木之華麗罍洗簠簋之簡質孤子之悲出婦之怨戰士之剽悍端人之莊重忠義之感激隨其所向各極其趣蓋從容於法度之中而優游於意態之變於是庶幾乎為文之至矣學書之法果異於是否乎今夫農必勤播五糓之種然後有穫今夫御必習交衢之舞然後逐水曲上下而無敗而况於書乎雖然是皆所謂藝也古之君子固有欲學問希聖賢徳澤潤天下名聲顯後世不屑於此者矣然亦能之足以不朽者又何必待乎其他哉今聖天子樂天下治平崇尚文學詔天下能書之士學於禁林嘉會之意甚厚而呉君又能卓然以能書進有名於時則所謂升堂入室者將有在於吾從善矣從善因吾言而盡其所用心將復有大於是者由是得焉豈特書也哉
古者聖人立教養民以人之生函隂陽五行之氣内鑿乎喜怒哀愳愛惡欲外薄乎風寒暑濕燥火不能無病於心則蠱於目則盲於耳則瞶於手足則廢甚者至戕其生於是因人血脈經絡骨髓隂陽表裏藥物金石草木鳥獸蟲魚之屬味其甘辛鹹苦性其剛柔燥濕寒熱臭其芳烈色其青白黄赤而别其倫類等其重輕制其物宜察乎氣之所感疾之所在隨向而投之如决渠去穢驅盜出室而保護赤子俾盲者明瞶者聰廢者起蠱者瘉咸復其初而生不害至後世之士如扁鵲和緩者克精其術亦往往有以濟世史氏從而傳之與功業豪傑之士同著不朽且録其文次諸六經諸子是豈徒然也哉蓋聖人之教民之死生所繫如此之重誠不可得而泯也班固嘗曰醫自倉公以下其學晻昧有病不治常得中醫然自仲景以來數十百年河間東垣潔古雲岐之流著論辨明以上逹軒岐之妙學者由是取道焉則又不可謂天下後世果無其人也吾鄉有陳氏者業醫六世尤工治目眚之疾至徳中及其弟景中進業益精用薦來京師遂為太醫院御醫名聞四方今年兵部尚書方公從子年幼病目嘗求諸里醫治之弗效求之邑醫弗效求之郡醫又弗效乃曰京師衆醫之所萃也宜得其良於是攜至金陵求諸醫之良者春坊中允于公以陳氏薦治之不數月而愈噫天下固未嘗無難治之疾亦未嘗無能治之醫以難治之疾或付之庸醫以能治之醫或置而不問則屢求而屢失若陳氏之善醫于公之知人可謂兼全而兩得者矣方公謀有以報陳氏者乃來徴予文予史氏屬也百家衆藝咸得論著况陳氏醫術其良如此者耶故不辭而贈以言其尚有進於古之人也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