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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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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帝嘗問群臣:「七政左旋,然否?」侍臣仍以朱熹新說對。上曰:「朕自起兵迄今,未嘗不置步覽,焉可狥儒生腐談?」因特命禮部右侍郎張智、學士劉三吾改正書傳。會選,劄示天下學子曰:「前元科舉,《尚書》專以蔡沈傳為主,考其天文一節,已自差謬,謂日月隨天而左旋。今仰觀乾象,甚為不然。何以見之?當天清風爽之時,指一宿為主,使太陰居列宿之西一丈許,盡一夜,則太陰過而東矣。蓋列宿附天舍次而不動者,太陰過東,則其右旋明矣。又如《洪範》內『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蔡氏俱以天言,不知陰騭乃天之事,相協厥居,乃人君之事。若如蔡說,則相協厥居皆付之天,而君但安安自若,奉天勤民之政,略不相與,又豈天佑下民作君作師之意哉?」皇皇聖訓,不獨高光卻步,即唐文皇視此,退舍遠矣。

高岱曰:我聖祖之駐滁、和,為取金陵計耳。蓋金陵非大眾未易克,而眾非滁、和,豈能久集?故略定遠以集眾,據滁、和以俟時。乃居濠城,不能展尺寸,及出濠至定遠,即有眾數萬。駐滁陽,郁郁不自得,辭滁而和,則能大振軍威。乃知蛟龍雖不能不借雲雨而騰躍變化,終不可受制於人。使漢高不遣入關,光武不遣徇河北,則亦更始、懷王之牙將耳。然則郭元帥雖有翼植之恩,而我聖祖所以報之甚厚,又以其所自創之滁陽,奉立為主帥,此豈人所易能哉!王祀滁陽,廟食百世,更始、懷王未之有也。

李舜臣曰:「江東之地,首起西陵,尾接東海。其兵之犀銳。足以破秦兵於巨鹿;其財之富厚,足以復唐祚於靈武。自吳以下,圍於江東者凡六朝。周瑜有赤壁之勝,祖逖有譙城之勝,褚裒有彭城之勝,桓溫有灞上之勝,謝玄有淝水之勝,劉裕有關中之勝,到彥之有淮南之勝,蕭衍有義陽之勝,陳慶之有洛陽之勝,吳明徹有準南之勝。此十人者,皆起江東之師,以取勝中原。然終不能渡江而北,定中原以一天下。此非江東之地便於守而不便於攻,蓋江東之人知有江東而不知有天下也。使六朝君臣素有並吞之志,先定規模於未勝之前,而進乘機會於既勝之後,則千騎萬乘,起自江東而入中原,蓋可以鞭撻四夷,坐制六合。誰謂江東土綿力薄,而不足以舉天下哉!」舜臣此論精矣。今國家定都燕薊,勢若金甌,然而密邇虜人,咫尺胡馬,蕭墻床第,不無可虞。當有道全勝虜,則頤指氣使,如驅犬羊。一或不戒,戎立生心矣。要使南北並重,保障固而咽喉常通,則今日之根本事也。

陳遇,字中行,金陵人。博學有治才。太祖定金陵,以御史秦元之薦,即召見,上禮之甚,稱先生而不名。日侍幃幄,坐久必賜宴,命廄馬送歸。車駕凡三幸其第。先生竭心攄悃,所獻替悉保國安民至計。授翰林學士者再,固辭。嘗奉密令至浙江,還奏稱旨,授禮部侍郎,又固辭。會疾,不欲煩以務,但從容燕見,談說經史、古今成敗而已。有被譴者,力為解,上每聽之。欲官其子,亦不受。年七十二,卒,賜賻祭,加東園秘器。眷待之隆,群臣莫敢望。噫!陶弘景稱張良古賢無比,蓋自況也。然梁武功業,視漢高何如,而以子房自待耶?李韓公、劉誠意,勛庸茂矣,而不免於禍。獨先生言行本朝,而爵不得加其身,功濟蒼生,而史不得泄其謀,豈直一時之馮翼哉,謂今之子房可也。

李善長之功,不敢望酂侯百一,至以胡惟庸株累,不良於死,則近不情。善長死之明年,而御史解縉、代虞部郎中王國用為稱冤,言:「善長與陛下同心,出萬死以取天下,勛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親戚拜官,人臣之分已極,富貴無所復加。而謂其欲佐胡惟庸,則大謬不然。使善長佐胡惟庸,成不過勛臣第一而已矣,太師、國公、封王封侯而已矣,尚主納妃而已矣.寧復有加於今日?且善長豈不知天下之不可幸求,取天下於百戰之艱危也哉?而以衰倦之年身蹈之,何也?凡為此者,必有深仇急變、大不得已,而後父子之間,或至相挾,以冀脫禍。今善長之子祺,備陛下骨肉之親,無纖芥之嫌,何苦而忍為此也?」疏奏,上亦不罪。噫,國用此疏,誠辨矣。善長之罪不在於佐逆,而病在不善自處。漢祖大封功臣之日,蕭何乃三傑中人材,亦只封文終侯,未嘗敢與韓、彭埒也。善長何人,偃然而徑據於中山王之上乎?或者福過災生,理固應爾。

元末僭竊雖多,獨陳友諒兵力強大,與我師鄱陽湖之戰,相持晝夜,勢不兩存矣。時郭英、子興兄弟侍上側,進火攻之策。友諒勢迫,啟窗視師。英望見異常,開弓射之,箭貫其顱,及睛而死。至今人知友諒死於流矢,不知郭所發也。功臣錄中亦含糊不載,而英亦不甚居功,特為表出之。

高皇帝網羅英俊,智屈群策,當時翊運元臣,親如善長.貴如廣洋、惟庸,近侍如安、如濂、如觀、如素,雷霆所擊,罔不震折。解縉以一少年,上庖西萬言,批鱗逆心,罔所諱忌。而聖度優容,令其進學,才難之嘆,猶可想見,規模真弘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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