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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富等鴻毛,盟言不受撓。 守貞持月籍,犯難固冰操。 女士在巾幗,狂夫羞節旄。 烏頭悲未表,我特倩霜毫。
孔融藏匿張儉,事發,弟兄母子爭死。一家義俠,奕世美譚。後來竟有貪權畏勢,不識綱常節義,父子不同心,兄弟不同志。況在賈豎之中,巾幗之流,凜凜節概,出於一門,雖事遏於權力,泯泯不聞,我正不欲其泯泯也。嘗紀聞見的事:一女子夫死不嫁,常圖亡夫之像,置之枕旁,日夕觀玩。便有人看破,道此非戀夫,戀其容貌,有容貌出他上的,畢竟移得他的心。因看自己所狎的一個龍陽,容貌勝似其夫,因畫成圖,遣一個老媼與他。果然,此婦挈資改適,龍陽艤舟相待,凡三宿,則原娶人出矣,固一虯髯中年人。時龍陽避席此婦竟歸此人。會前夫家訟其竊資誘姦,此人亟以此女歸一貴人,以息其訟,則已歷四夫矣。此不足言。吳江一婦,富而寡。族叔利其財,賺嫁一豪。婦脫身訴縣,縣不為直,至自剄直指前。楚中一婦能文,曾為夫代作社藝。同社一貴公子知之,因鴆其夫,復為治喪,極其豐厚,婦人還不覺。及至百計欲婦為妾,劫之以勢,婦乃覺夫死可疑因曰:「吾以才色殺夫,更事夫之仇乎!」因自殺。此兩婦足稱烈矣。浙中卻出一女子,守未嫁之盟,以死相殉,更令欽敬。這是:
一諾已定,何必以身。一死相殉,卓哉碩人。
此女姓程,家居衢州府開化縣郭外,原籍婺源。其父程翁,是個木商,常在衢、處等府彩判木植,商販浙西南直地方,因此住在開化。妻吳氏,也是新安巨族。生一子喚名程式。九月生此女,喚名菊英。程翁做人補實,與人說話,應允不移。如與人相約在已刻,決不到午刻,應人一百兩,決不九十九兩。且自道是個賈豎,不深於文墨,極愛文墨之士,家中喜積些書畫。兒女自小就請先生教學,故此菊英便也知書、識字、能寫。長大又教他挑描扣繡,女工針指。看將來不獨修盾皓齒,玉骨冰神,婷婷裊裊,態度悠揚,媛媛姝姝,性格溫雅,是個仕女班頭,只才藝也是姬人領袖。程翁夫婦常道:「我這女兒定不作俗子之妻。」
賦就凌霜質,嫣然發古香。只宜蘭作伍,枳棘怎相將。
先為程式娶了一個儒家之女,又要為女兒擇一儒家之男。
同里有一個張秀才,他兒子叫做張國珍,生得眉目疏秀,舉止端雅,極聰朋,卻又極肯讀書。只是家事極其清寒。程翁見了他人品,訪知他才學,要將女兒把他。倒是張秀才力辭,道:「如今人只圖娶妻攀附富家,希圖他些妝奩,平日照管。不知這女人,挾了他家豪富,便要凌鑠丈夫,傲慢公姑。況且不習勤苦,華於衣食。我要如他的意,力量不能,不如他的意,畢竟不安其室。不要攀高。」可是:
松柏姿凌雲,女蘿質苦短。引蔓自相依,所慮中途斷。
程翁道:「即他這一段議論,便是高品。我女向來知書達禮,斷不同他富家之女。不論財禮厚薄,定要與他。」正將行禮,卻遇青陽一個大戶,姓徐。家裡極富,真是田連阡陌,喜結交鄉宦,單生一子,教做徐登第。自恃是財主,獨養兒子,家中愛惜,雖請個先生,不敢教他讀一句書,寫一個字。到得十三四,一字不識。這邊鑽館,那邊薦館,作做一個大學生。今日做破承,明日做起講,擇日作文字,那一個字是他做的?先生只貪圖得個書帕,不顧後來。只僭半階的搖擺,是其所長而已。一開口,俗氣衝人。人會藏拙,他又不會藏拙。之乎也者,信口道出,人為他臉紅,他卻不紅。到得十五六,花街柳巷,酒館賭場,無處不到。一到考,家中為他尋分上,先生為他尋作頭。明使暗使,不知使去多少錢。及到不進,又大言的道:「老提學不識我新文字,貪提學取不著我真文才。」不肯改這張狂妄嘴。這人真是:
肚中黑漆漆,卻不是墨水。臉上花斑斑,卻不是文章。
嫖賭場中狀元,不通榜上案首。老徐又道:「我這樣一個好兒子,須要配一個極標緻極能乾的女人。」不拘遠近,訪人家好女,去求他。一訪,恰訪著程家女子。訪得他家請先生,請繡娘,不消得說,是會得書寫、針指的了。著人混著媒媽子,到人家相看,都道天姿國色。著人來說,程翁不肯。這老徐定要,道:「若肯,便以五百作聘,裝奩但憑。程翁道:「我不是賣女兒的。」又不應允。竟叫媒人去對張秀才說,行了些將就禮,預先定下。這乃:
凰則配鳳,蘭則友芷。嗤彼蒹葭,乃圖玉倚。
此時老徐連見程翁不允,倒動了氣,道:「我央個有勢力的去,怕他不依!」平日交結得一個老鄉紳,姓王,是個舉人知縣,卻曾在本省督撫那廂做過父母的,一向搭黰。這番因督撫,仍舊振刷起來。徐家特去請來起媒,用四表裡。銀台盞、十二兩折席。這王鄉宦不辭,盡皆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