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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 吳寛 撰
蕭山縣建龕山牐記 浙河之東多可耕之田而常苦水旱然亦莫甚於紹興葢其地界于江海之間潮至則海沙漸壅而水不通故雨淫則江流暴漲而田皆没其患豈無自而致者嘗考之郡有小江有漁浦浦舊有磧堰凢水自山隂之天樂慈姑麻溪而來與金華義烏諸暨之水合流于江者足以障之不使分殺其勢則沙固不能當其湍悍矣夫水道無阻則澇易洩而旱有濟其為利也可知自堰之廢農人始以為病既乆莫有為民慮者浮梁戴侯廷節由監察御史出知紹興之三年政既有成益留意水利既相山隂境内置五牐以洩江南江北之水矣他日行縣至蕭山問民所苦縣令陳君瑶亦以苦水對侯遂與之行水指龕山斷處曰是獨不可置牐乎乃以委陳君君召父老沈珪輩經度材用而命司稅淩禎宣義郎汪雷督功功訖因名曰龕山牐仍設卒守之相時旱澇以為啟閉自是水有節宣田無汙萊農人復以為利於是陳君念侯之功不可無紀述為書授儒士沈鍔求記於予予未暇作㑹陳君以憂制去而宜興吳君淑來代修治益謹曰不可使侯之功終泯泯也乃復以書來促之葢事未有不由人力而成者雖天地之大凢可以養人者必其人輔相而致其可以病者尤甚為民牧者首宜施人力治之然人莫不曰治水惟得其要者難爾治得其要雖洪水能導之於禹治失其要雖淮水不能堰之於梁則人力亦未可以槩施之也今夫蕭山為縣東南有小江既漲塞以阻水之行矣西北有錢塘江顧其廣足以有容而龕山當其涯適有斷處此猶兵家井陘之陿馬陵之險也使治水者不于此而他圖又猶兵之四出漫戰于野舍其吭而不之扼也是豈可哉今也為牐于此雖尋丈之間凢木石之具足為當關之一夫抑何水患之不能捍者此戴侯之功書以告後之人也寔宜是牐也乆而必敝後之人修之而復敝而復修之雖至于千百世可也雖與龕山相為存亡可也則其利豈止今日而已牐之制為門二中施横木深若干尺廣若干尺傍立石柱上架石梁各四其材用木為樁三百石為丈六百灰為斤三萬五千其工四千五百六十起于成化乙未之四月訖于是年之十二月又三年戊戌七月戊子記
去嵗之冬予以事出城之東北扁舟行三十里許見積水渺然捕魚獨鱉之徒往來于其間民際水而屋泛泛若野航問之民此江耶湖耶則以田對予因驚曰方冬水宜涸而其勢如此彼春夏之時民之妨於耕耘也信哉於是折南又行二十餘里其田稍髙隠然有疆畎視其田間稻本固在予方喜此地嘗有秋矣及視其民皆有飢色復就問之對曰田之所入不足以供賦稅且稱貸於人足之尚何暇為口腹計耶因益念曰此有秋者且不能自給如江如湖者當何如葢自長洲以達于海虞之境皆可推而知也無錫與二邑為隣壤其地獨髙土獨厚髙而厚宜有旱乾之憂然其間有溝有渠足以瀦水澇則能容納旱則能灌輸故稻麥恒熟且其農功甚勤終嵗竭力於壟上者不息又其賦視吳中輕什伍自非有螟螣風霜之變民不至飢也邑有趙氏從長洲而遷世有積徳以力田為業宅之南有田不知頃畝其彦曰廣淵因以南野為號求予文記之予聞趙氏居鴻山之麓去山數里又有若鵝蕩者有田可收也而又有山可登有水可浮也於已巳足於人無求讀吾書循吾理安吾分樂君上之賜而不遺父母兄弟之羞他鄉之民何敢望廣淵也是為南野記
宋人有好書以名齋者米芾之寳晉是也有好畫以名堂者王詵之寳繪是也書與畫皆吾長洲魏氏之所有不之寳而寳訓焉君子與之所謂寳訓者葢魏之先有曰景純翁年八十五時手書百餘言以示其子本成本成謹受之所以守身而承家者惟其訓是頼至其孫公美曾孫芳藏其手蹟益謹他日作堂以居遂名之曰寳訓復走予請一言記之詩人之言曰維桑與梓必㳟敬止夫人之於人且有賤惡之者桑梓二木耳而曰㳟敬豈人不如木哉說詩者曰古者樹二木牆下以遺子孫給蠶食具器用者以其為父母所植而㳟敬之此孝子之心也然孝子於木猶加㳟敬況其形之於言筆之成章而諄諄以訓我者其敢慢易也乎維昔趙簡子將置後不知所立乃書訓戒之詞於二簡以授二子三年而問之伯魯不能舉其詞求之已失之矣問無恤誦其詞甚習求其簡出諸袖中而奏之於是簡子以無恤為賢立以為後二簡甚微古之人固有以此觀其子孫之賢否者矣今景純之没已乆其訓詞予嘗一讀之不待識其人而知其賢於是本成亦以即世公美且老而芳尚壯於寳訓之有堂也觀魏氏三世之賢者於是乎在
吳之集祥里自唐以來有廟祀周之康王乆而廟將壓天順初先修譔公倡里人重建之復自購廟中故地嘗所侵于民家者得什二三作小屋于後以俟守廟者居更二十年莫能得其人有道家者流沈復中始自城西福濟觀遷入之復中吳之虎溪人也謹厚質樸里人曰宜顧嘗自號玉澗丐予為記爾雅謂山夾水曰澗則澗者水之行于地中者也復中所居城市之所環繞廬井之所貫絡求諸山水無所得安有所謂澗者豈其少家虎溪既壯去其父母而猶思其地耶夫虎溪山水則有之亦安有所謂玉澗者必欲求其實則玉出於西域去中國萬里餘如于闐之三河可以當之然人蹟罕至又何有於斯耶雖然復中老氏之徒也老氏之言曰不出户知天下當其晏坐一室神游八表視析津咸池皆吾目前之一沼耳何三河之逺之有以是而記玉澗庻幾得之然此亦外也非内也學道者守一身而忘萬物凢口鼻耳目之屬皆有所託喻若黄庭經所謂玉池者安知非復中所謂玉澗類耶嚥嗽之際汪然而盈谷然而鳴潨然而行孰謂玉澗在乎兩山之間萬里之外而不在乎吾之一身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