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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王忠文集巻八 明 王禕 撰 記 滄江書舍記 滄江書舍徐君方舟之所居以讀書者也桐廬濱江為 縣君居在縣北距江不百武而近葢唐比部方公勛之 别業而宋名臣方公慤之故居君間來屬予為文記其 舍壁夫書之在天下可謂博且廣矣聖人之經儒者之 傳諸子百家之著述厯代太史之紀録以及天文地理 隂陽律厯兵謀術數字學族譜之雜出敷落旁行虞初 稗官燕談朏語之並興其為説不同為教亦異而其為 書類皆學者所當讀而通之者也雖然學問無窮嵗月 有限誠有不能徧觀而盡識者而惟聖人之經則弗可 以莫之究也是故易以明隂陽之理書以紀帝王之政 詩以道人之性情春秋以示世之賞罰禮以謹上下之 節文樂以通天地之氣運凡先王之道所以立天下之 大本先王之制所以成天下之大業者皆於是乎在然 自厄於秦訓詁于漢聖逺言堙愈傳而愈失時異事易 愈變而愈非其流弊遂有不可勝言者矣且仁義性命 中誠太極鬼神皆所謂道也妙極乎無聲無臭而不離 乎匹夫匹婦之所知皆講學之樞要而乃以善柔為仁 果敢為義氣質以為性六物以為命依違以為中鈍魯 以為誠𤣥虚以為太極冥漠以為鬼神或至以佞為忠 以詐為信以察為智以蕩為情以貪為欲以反經為權 捷給以為才譎詭以為術而世皆謬迷於聞見之陋莫 之或省若夫法制之遺其弊尤甚井牧以居民而丘乗 卒伍之不合則叅以管仲穰苴之法封建以經國而百 里五百里之不同則託諸歴代之異郊丘禘祫大事也 或以郊丘為二或以禘祫為一焉廟堂明堂大典也或 以為異所而殊制或以為一廟而八名焉帝號官儀悉 承秦舛郊兆廟室雜踵漢誤以及貢賦選舉之設皆不 過一切之法而已嗚呼六經之書先王道學治具之所 在而後世所取法也然其為説之弊乃至於是葢千數 百年宋河南程子關中張子者出始克實踐精討而聖 賢明徳之要帝王經世之規所以垂憲後世者乃大有 所發明其後朱文公張宣公吕成公一時並興而當其 時如永嘉薛氏鄭氏陳氏葉氏閩中林氏永康陳氏後 先迭出各以所學自成其家大抵均以先王之道為己 任以先王之制為必行而所以立天下之大本成天下 之大業者咸粲然方冊間矣然及于今學者顧遂因儒 先君子講習既明之餘因循茍簡承前襲舊習矣而不 察行矣而不著甚者以先王之道為莫之可行以先王 之制為無所於用夫然故書自為書人自為人而學為 空言矣嗚呼此其為弊不有甚於前日歟是故學者之 於經不可徒誦其文而已也必將求其道以淑諸身明 其法以用於世葢惟誠求而實見篤信而力行然後知 人之貴果可以為聖賢果可以位天地育萬物而所學 不徒為空言也予夙有聞於此竊嘗有志而願學焉比 與君定交錢唐辱遣其子膺從予遊會予亟東歸不得 與之相講習故因道予所聞者書以授膺以復於君并 請掲諸舎壁以為記 知學齋記 人不可以不學而非所當學不可以為學知所當學而 學焉斯可以言學矣所當學者何聖賢之道是也聖賢 逺矣而其典籍具在其言可考其道可求勉焉以至也 知其學而學焉雖未至於聖賢葢亦聖賢之徒也夫人 莫不有是性也有是性則有是才盡其性而充其才者 聖賢之所以為學也性者萬物之一原非有我之得私 也盡性則理之在我者無不明而視天下無一物之非 我矣子思曰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 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夫謂之盡人盡 物之性則天下含智之人肖翹之物舉必待我以遂其 生樂其所矣所以然者由我之盡性而又有我之才有 以應之也是故家國天下之事衆多不易為也而所以 品節彌綸之者非才則莫有以應之周子曰才與誠合 則周天下之治也葢盡諸己而及乎人物者性之所以 盡也盡乎人物而本諸一己者才之所以充也性出於 天才出於氣而氣亦天也盡其性充其才則有以合乎 天矣合乎天而無間焉則與天為一矣而其至於是也 亦本於誠而已矣是故盡性至命未有不本於孝弟也 窮神知化未有不由通於禮樂也大至於位天地育萬 物而實不外乎屋漏之無媿妙極乎危微執中之奥而 實不離乎匹夫匹婦之所知自小學以底大成本末雖 殊而無二致自一己以對天下軆用雖别而皆一理所 推者廣而所守者可謂簡所行者若近而易知而所任 者不可不謂逺且重也此聖賢之學所以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者也堯舜 禹湯文武之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為臣孔子顔曾思 孟之所以為教者其不以此也歟嗚呼三代以還聖賢 之學於是不明不行也久矣當戰國時蘇張以縱横之 學行管商以功利之學顯申韓以刑名之學見楊墨以 異端之學名及漢有黄老清靜之學有專門訓詁之學 有災異之學有䜟緯之學至晉有清虚之學至梁有佛 氏之學至于隋唐又習為詞章之學百家之所立各奮 其私説一代之所尚皆徇乎時好道術為天下裂至于 宋葢千數百年其間如荀卿揚雄董仲舒賈誼王通韓 愈氏歐陽修氏庶幾明聖賢之學矣而其道不大顯諸 葛亮陸䞇范仲淹司馬光葢欲行其學矣而亦未能以 有為也惟舂陵周子者出始有以上續千載不傳之統 河南兩程子承之而後二帝三王以來傳心之妙經世 之規煥然復明於世關西張子因之崇執禮之教考三 代以示方來推一鄉以達天下皆可謂卓哉聖賢之學 者矣迨考亭朱子又集其大成而折𠂻之廣漢張子東 萊吕子皆同心僇力以閑先聖之道而當其時江西有 易簡之學永嘉有經濟之學永康有事功之學雖其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