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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丙子,浙省秋試。場中已定草榜,提調參政王翊桌下,偶遺一卷,視之頗佳,視原批,亦大稱許,乃第三場者也。遂令對號,檢其前場,則已為外簾批倒。然展玩間,心以為好,袖語監臨鮮冕。鮮曰:「足可壓榜中者之半焉。」遂對經易為八十九名。開卷,乃仁和王一槐也。人以為若遺前場,則王未必取;王不語監臨,則八十九名未必易。此非其數耶?至丙午科,莫榜亦定,但俟明晨揭曉矣。是夜監臨楊九澤夢一知府至室,楊曰:「此地此時,汝可進耶?」知府對以「有卷未填,故來告知。」覺,遂於坐隅得卷,自謂文好且奇。五更,語其事於提調監試者,諸官未有信。則聞內簾馮主試有請楊至,馮曰:「適夢一生員披朝服告曰: 『吾卷已為楊繡衣取矣,願讚成之』。予問其名,則曰致字號也。」楊笑而對以前事,且曰:「監試提調之不言,意以為私耳。今當拆卷視號。」回語諸官拆卷,果乃致字,因對經易名,亦八十九也,乃蘭穀縣鄭國賓,易去者餘姚胡翰,因致獎勵又褒之。嗚呼!前之易固奇也,後之夢果孰主耶?八十九名,非一定耶?
宋祖以乙亥命曹翰取江州,後三百年乙亥,呂師夔江州降元;以丙子受江南李煜降,後三百年丙子,帝顯為元擄;已卯滅漢混一天下,後三百年己卯,宋亡於崖山;宋興於周顯德七年,周恭帝方八歲,亡於德祐元年,少帝止四歲,諱顯,顯德二字又同,廟號亦曰恭帝;周以幼主亡,宋亦以幼主亡;周有太后在上,禪位於宋,宋亦有太后在上,歸附於元。何其事事相符,豈亦報應之說耶?
嘉靖丙午,杭之屬縣有山處,虎則成群,白日入民家傷人,道路不敢獨行,雖附城之市井亦至也,死者不可計,且不可獵,餘杭尤盛。地名上皋有土神徐令公,每附人言禍福最靈,縣尉許賽豬羊捕之,旬日得六虎焉,遂宰牲以祭。然牲既殺而毛不能去,眾方駭之,巫忽作神語曰:「上天降災,吾為民逆天遭遣,本所甘心,部下壯士寧不使一飽耶?牲禮非數百斤不可也。」於是復益而後享。予意連荒二年,丙午秋少熟,又多虎災,觀令公之害,豈非其數乎?
昔人請客柬,以具饌二十七味。客至,則惟煮韭、炒韭、薑醋韭耳。客曰:「適云二十七味,何一菜乎?」主曰:「三韭非二十七耶?」錢穆父嘗請東坡食飯,子瞻以為必精潔之物,至則飯一盂,蘿蔔一碟,白湯一盞。坡知曰:「此三白之為耶?」相對哄然。三韭三白,真可為對。
鵲橋之說,洪景盧辯之精且當矣,而《癸辛雜識》又載:楊纘繼侍姬田氏,與婢七夕見仙騎鶴之事。則又符於王喬者,然猶紙上陳言,未足為信。吾友王員外一槐尹湖之日,七夕停舟劉家溝,見隱隱二條,如幡非幡,如龍非龍,閃耀空中,當驛門數丈之上,或分為二,或續為一,往來不定,亦隱隱惟聞萬鵲噪雜之音,或時明聞一二聲。飯頃,雲氣紛鬱,香靉滿空,飄小雨數點而散。意真有鵲橋之事也,此又不知何也。
本朝少保於公謙幼時,其母梳其發為雙角,日遊鄉校,僧人蘭古春見之,戲曰:「牛頭喜得生龍角」,於即對曰:「狗口何曾出象牙」。僧已驚之。於回對母曰:「今不可梳雙髻矣。」他日,古春又過學堂,見於梳成三角之髻,又戲曰:「三角如鼓架」,於又即對曰:「一禿似擂槌」。古春遂語其師曰:「此兒救時之相也。」後為弟子員,接巡接三司,坐一寺中,有指殿中之佛曰:「三尊大佛,坐獅、坐象、坐蓮花,可以為對也。」在座得曰:「可令小秀才來對。」時於對曰: 「一介書生,攀鳳、攀龍、攀桂子。」既對而出寺,眾軍官問曰:「何以對之?」於即曰:「兩衛小軍,偷狗、偷雞、偷莧菜。」此皆可謂絕倒也。
雲南孟密安撫司,即漢孟獲之地,朝廷每歲取辦寶石於此。其地夷俗鬼術甚駭,有名地羊鬼者,擅能以土木易入肢髒。當其易時,中術者不知也,憑其術數;幾時而發,發則腹中痛矣,痛至死而五髒盡乃土木。或惡人不深,但易其一手一足,其人遂為殘疾。又有名撲死鬼者,惟欲食人屍骸,人死,親朋鑼鼓防之,少或不嚴,則鬼變為禽獸飛蟲,突入而食之矣。皆不可以理喻者。嘗讀《演義三國》諸葛七擒孟獲,蠻夷多有怪術,於今驗之果然。今孟獲子孫尚繁。
昔東坡酒令,一曰:「孟嘗門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曰:「光武師渡滹沱河,既濟未濟。」一曰:「劉寬婢羹汙朝衣,家人小過。」坡曰:「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斬小畜,後斬大畜。」當時指荊公也。本朝陳詢忤權貴謫之,同僚送行,眾為說令,陳循曰:「轟字三個車,餘斗字成斜;車車車,遠上寒山石徑斜。」 高穀曰:「品字三個口,水酉字成酒;口口口,勸君更盡一杯酒。」詢自言曰:「矗字三個直,黑出字成黜;直直直,焉往而不三黜。」。籲!蘇、陳二人,俱有意為口舌,故起而復踣也。
嘉靖丁未復,杭海寧縣雙廟巷民方林素不孝。一日,母怒曰:「我當懸梁以謝汝。」遂以凳接腳,以繩掛梁兜項,而勢將縊也,是恐嚇其子,冀其改過。不料子即去凳而身為氣絕,子遂掩人以急病貯棺。明日,其子若綁縛狀,跪伏柩前,口稱「阿姆,阿姆」,晝夜不絕,水穀不進者半月,顛狂而非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