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話說長爪梵志在岐岐路村內,教授各家少年道法。那願學道希仙的,苦於金丹難煉;那願學參禪的,苦於佛法甚深;那習燒鉛煉汞的,難於火候;那要彩陰補陽的,沒處尋偶;那要學築基,又難煉己;那要學喚雨,不會呼風。只有幾個演習幻術的,他倒精通。俱是那少年心性,好怪務奇,故此學成了幾般法術,能指出成路,畫路成河,呼邪遣怪,撒豆成兵。遇景生情,真個玄妙。一日,梵志見道童長成,眾少年習熟,但冗冗雜雜,不是個出家修行規矩,乃設一計,向眾徒說道:「吾門原要清淨,吾道原欲正修,汝等隨吾多精幻法,終是未得成佛作祖。我意欲試汝內中一二人,誰有些智量,能繼吾道,便傳授要訣,隨吾方外一遊,歸來了道。」眾徒答道:「弟子等蒙師教授道法,得入門牆,俱要隨侍,誰肯異心撇眾,獨受要訣?」梵志道:「不然。出家修行,也不是多人,曉行夜聚,覺來不便。」只見道童開口問道:「師父以何法試我弟子等?」梵志道:「汝等分作左右兩班,吾試汝一計。比如吾坐在這屋內堂中,誰能移我出大門之外。如能者,班居左;不能者,班居右。」眾少年想了一想,居左班者四五人。梵志道:「居右班者是不能移的,自是沒智量,難承受吾傳授,一個也隨帶不去。你這左班,是有智量,必能移的,我且坐這堂中,你哪個能移我出大門之外?」只見左班一個徒弟道:「小徒能移。」梵志道:「你移我。」這徒把手一揮,只見屋內猛虎跳出,張牙舞爪,直奔梵志。梵志身也不動,把手也一揮,那虎弭耳攢蹄伏地,一時出去。梵志笑道:「移我不動。」只見班中又一徒道:「小徒能移。」把手一招,屋內火光裂燄,直飛出來,望梵志身來燒著。梵志眼也不覷,把手一招,那火如遇天河水一般滅了。梵志大笑道:「移我不動。」班中又一徒道:「看小徒移師。」口中叫一聲:「金甲力士何在?」只見半空裡飛下一個金甲大漢,把梵志將要扯出屋外。卻不防梵志也叫一聲:「黃巾力士何在?」頃刻就是一位黃巾力士飛下救護。各各散去。梵志又叫:「移我不動。」班內卻又一徒道:「看小徒移師。」他口中唸唸有詞,只見左屋高山壓頂,右屋大水傾潮。眾徒見了俱慌,梵志越發大笑,也口中唸唸有詞。頃刻大水倒流,高山平塌。口中只叫:「移不動我。」卻只剩下道童在班中。梵志道:「你也沒有智量移我。」道童雙膝跪下,說道:「小徒怎敢把屋內師父逐移出大門之外,自取不敬師長之罪。縱有法術,也都是師父平日所傳。只是萬一師父外來,不肯進屋,坐在門外,小徒們設法移師進屋內,這於情理不背。就是師父有通神法術,不肯進門,小徒卻道法玄妙,非師傳授的一用,不怕師父不往屋內飛走。」梵志聽了,笑道:「這小小徒弟,倒說得有理。」便走出大門,坐在地下,叫一聲:「道童徒弟,何智量移我,看你使甚神通?」道童笑道:「師父在屋內,小徒已移出門外,又何有甚神通法術?」當時笑倒了眾徒,喜壞了梵志。這眾少年方才問道童名姓來歷。道童乃說道:
小道自幼入仙門,蓬島山中拜道真。
然雖日侍丹爐鼎,也有閒工習正文。
餐霞服氣為靈藥,煉得虛無養穀神。
大道未成火候嫩,仙師點化也曾聞。
只為隨師赴法會,身騎白鶴駕彤雲。
白鶴未隨青鳥去;誤將蜃氣假為真。
樓台樹木皆虛幻,畫閣雕梁盡蜃氛。
也是小童災難著,貪他景致入他身。
渾攪一場蜃性滅,我生蜃滅鶴飛溟。
撇卻師真忘海島,詐言漁父是嚴親。
惺惺庵裡為徒弟,棄卻前師拜後真。
今師道比前師大,前不忘恩今更深。
若還問我名和姓,本智名兒也姓孫。
眾人問出道童名姓,梵志方才看著道童說道:「原來今日汝方說出真名真姓。那漁父笑和尚,俱是假說,卻乃蓬島玄隱道士徒弟,我知這玄隱,久修清淨,法宗正乙,丹道將成。若知你隨我外游,縱然他看破世法,物我無間,只恐他失你道童,或來追取。」道童道:「人之徒弟,即己之徒弟,推恕總是一般。且從彼從此,也在徒弟之樂從。縱我前師來追取,小徒不去,也由不得他。」梵志心喜,笑道:「縱來找尋,我自有法。只是久住眾徒村屋,心卻不安。」意欲辭眾前行,乃把左班移師會法的,檢留兩個,其餘盡皆辭散。眾中也有苦苦要隨的,梵志只是推辭道:「此行我少不得回歸,後會有期。」眾徒只得依從。梵志同著道童,便將他名字,呼喚叫做孫本智。又收了這兩徒,便起名一個喚做本慧,一個喚做本定。師徒四人,離了岐岐路村裡,向東前進。正在路途,本慧與本定二人私議。本慧說:「法術勝如槍棒,智量高出法術。想這智量卻乃臨機應變,非可預設先籌的,總在這個心腸。」本定道:「正是。槍棒是人習學可能,法術是揣煉可得。這智量,是生來的靈變。」二人正議,只見半空裡一隻青鸞飛來。本定見了說道:「乘鸞駕鶴,本是仙家樂處,你我既隨了師父出家,又習了許多道法,便使個法兒,把這青鸞攔下來,跨著前行,有何不可?」本慧道:「青鸞跨它何難,只是師父在前,我一人跨著,到何處去?」本定道:「便跨在半空,隨著你們行走,可前可後。就是順風乘雲去遠,再展翅飛回,有何不可!」二人一面說,一面走,那鸞卻只在頭頂上飛來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