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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泛也。江出岷山,其源可以濫觴,言水淺僅可浮觴耳。見《孔子家語》。本言開端托始,非言末流。近日時文多誤用為末流,或若酒醉潦倒者然,殊為可笑。戊寅冬,乃見之票擬,曰驛遞濫觴已極。夫驛遞流弊誠有之,不合咎及開端,且云已極,何也?夫省中不可有伏獵侍郎,閣中豈可有濫觴學士乎?
文湛持為講官,為日不多,而能致主上之聽。一日講次,上方加足於厀,遇講中有云:為人上者,可不敬哉?文鄭重言之,上為悚然下足,肅容以聽。使其久在講筵,何事不可得之於?上此等講書,方為有益。
文之入閣,出自特簡,烏程雖素與不合,弗能間也。乙亥冊封差,旋升少詹,文既久次,又老憊不能乘馬,屢托人以三品為請,烏程固靳之,指己坐曰:不久此處亦須他到,何論三品?文甚不樂,多稱病注籍。七月召對,試票擬,文正在杜門,乃御劄與試七人,而文在其中。七人者,陳子壯、蔡弈琛,俱烏程所薦,乃吏部具履曆以進,竟不用陳、蔡而用文也。
文湛持性疏直,不類蘇人,入閣後,余止再晤,每談無所不及。凡票擬及上意如何,傾吐惟恐不盡,故人情翕然。余獨私語人曰:文決非久於位者。古人不對溫室樹者謂何?未幾而烏程用許霞城事逐之矣。
許霞城譽卿,家居已久,與之京堂非過,科道中碌碌無奇而取京堂者甚多,豈必盡勝許也?資俸兼論之說,特德州與烏程算定以難之者耳,難許即所以難文也。文自恃特簡,於溫無所依倚,但公事齟齬可也。甫入政府,豈宜樹私?其與烏程論鄭鄤者曰:晚生已叨冒至此,豈宜但復庶常?烏程對言,從容再議。會許忽欲轉南,又欲轉北,而德州疏上矣。文猶不察而謬爭之,蓋事事在烏程籠絡中,如何展脫得乎?
何香山在閣中二年,烏程亦頗相安,至是並逐之。何與文辭朝之日,即溫開籍見朝之日。閣吏為溫投報單,稟溫云:來日二位辭朝,恐不便相見。溫曰:不妨。至次早行禮畢,何與文拜溫,溫亦還拜一揖。一茶之外,彼此不交一言,真所謂一雕挾兩兔者非耶?
黎左嚴元寬為浙中督學,烏程長子儼幹之而不盡從,亦非能盡拒之也。黎實不能盡愜浙中人情,其為部科磨勘,非盡烏程意也。黎遂將儼書刻揭與烏程作對,乃烏程自辯,儼為秀才,侃為童生,豈有秀才童生而敢於督學者乎?不知秀才童生,乃官生公子也,其目中豈有督學?溫之借口,未可以欺人也。
乙亥六月大旱,祈禱,烏程宿朝房,數日未歸寓。次子侃與惡少年遊狹斜,為言官所糾,事頗猥褻,宜自引咎,乃嘵嘵置辯,且云侃不幸而為臣子。衛編修允文笑語余曰:烏程襲王荊石語,誤矣。彼時王緱山中解元,宜云不幸而為臣子,阻其上進之路。今云不幸而為臣子,無乃阻其花酒之興也耶?今昔之相懸至此。烏程之結主知,亦非偶然。甲戌春,長山相君歿於戌所,同鄉總憲張華東等相約於朝房候烏程,求代題給勘合歸裏,烏程不肯,曰:此事如何使得?眾等各無辭而退。烏程入閣,即日具揭,至次日而準給勘合之旨下矣。
王坤之疏及宜興,烏程實陰使之,將以傾宜興而為首輔也。自王東裏召對後,坤又有一疏,二十餘款皆有事跡,上恐疏下又起爭辯,乃留中不下,而陳金鉉讚化之疏上矣。於是即羲皇上人一語,窮究不已,以至宜興罷去,實則用王坤之言也。陳為刑科都給事中,適范木漸淑泰疏言獄囚淹滯,有旨責刑科回奏。陳疏既上,傳聞票擬降三級調外,陳遂疏糾宜興。甫上而回奏旨下,並無降調之說,陳深悔之,已無及矣。初,王東裏召對時,上語宜興曰:卿咋辨王坤疏,日後錄入史書,甚是好看。宜興默然無辭以對。或云宜興對曰:閣疏原不發抄,此可以支吾否乎?上意有在,直因事而發耳。每見宜興語相知曰:有我在,不妨。此任事之言,亦召禍之言也,宜其及矣。
殿試分卷在受卷官,其實中書掌房者主張居多,讀卷多人,每人分不及三十卷,若授意中書,以書字不工之卷聚於一處,而以注意之卷入其中,不拘分到何人,自是第一。但得第一,則一二三名惟首輔之所置,他人不敢問矣。然是科江西陳泰來因夢狀元而改今名,如舒芬、劉國裳者,則又前定之數也。
辛未館選後,言宜興者,有曰:何地不生才?而鼎甲三人,及會元館元,必出於蘇、松、常、淮四府。以淮與江南並稱四府,此何以服宜興之心?乃不辨此而辨館元。曰:至於選館,首名亦別無優異,末名亦別無差殊,安所得館元而稱之?夫館元豈無此可以服言者之心否耶?但館元雖有,實無關係,從來亦無以此自標者。甲戌曾就義刻樹牌匾,稱館元及第,則又咄咄怪事矣。
辛未館選,他未遑論,但以南直言之,額取三人,江南二人,江北一人,此成例也。江北已擬張一如矣,但以吳館元馬、張二人皆名士,不可去,遂奪一如而並與之,此謂之無私可乎?張溥卷有塗注字,卷完時政府極為懊恨,翌日竟以進呈。上既不駁,言者亦未之及,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