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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野子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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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潁川魏廷萱校正門生蘭溪趙軼輯略)

宗師曰:“讀經者不可不讀十三經注疏,其書皆漢儒所作,其源流皆自孔門傳授將來,學得其真,所宜參考,以求其義。”

監中諸生之有過者。宗師痛懲其罪,壓撥或至三次;及其改也,則又甚恕,與之更始,待之如初,壓撥者又皆與刊除。諸生撥曆,拜辭。宗師命之曰:“汝往曆事,與進士觀政一般,有錢穀者習錢穀,有刑名者習刑名。然必以忠孝信讓為本,不可忘吾語也。”

一生以侍直為勞,不得讀書,求三日一入班。宗師曰:“汝在此侍直,行亦是學,立亦是學,非必在號讀書,然後為學也。”

一生言同房友病甚不食,宗師為歎惋,即遣知醫禮生問其疾,複出廩米以周之。

七月中,編刻儀禮圖解書成。八月中,編次詩樂圖譜書成。軼拜而言曰:“嚐聞禮樂不可斯須去身。宗師以此為教,編成禮樂二書,興亡繼絕,有功於聖門,有大造於學者。軼自下土來,初入太學,聞弦歌之聲雍容和鳴,又見行冠射諸禮,從容揖遜,恍若身遊於鳳儀獸舞之世。竊思古昔帝王以禮樂治天下,以今所聞見推之,亦可以想見三代當時之盛矣。”

有一監生丁憂,具告而無戚容。宗師曰:“爾非丁憂者也。”對曰:“生新聞父喪,見有某生知證。”宗師曰:“丁憂監生而請人知證,可知爾之心與貌矣。夫當喪不戚,吾何吊為!”乃命典簿廳罷其賻儀,本班師友亦勿吊。

先生與某先生至一寺中幽僻,某曰:“行到此寺,方知此寺模樣。可見行在知前。”先生曰:“若非知有此寺,何得行到此寺!知焉,在行前乎!”某遂不能對。

先生謂諸門人曰:“讀書無他,隻要克去自己病處。如好博治,如好文字,如好貨財,如好名之類,皆是一偏之病。各自其好而克之,即是學矣。”

先生謂徐定國公曰:“聖天子下即是一人,可謂貴矣;家積萬鍾,可謂富矣。富貴皆汝所有,此人爵也。所少者隻是個道義,天爵也。汝毋以為與頭巾秀才在一處習學為恥。藎汝即管事,千萬人皆在汝掌握中,舉動應酬,非學焉能!”自此,習禮公侯咸集,先生必人人親教之。於是膏梁紈綺之人不能話談者,亦有說得庸、學、魯綸之義者矣。

先生開五經館於彝倫堂東。一日與諸生講論,有曆事敷十生鹹來聽講,揖先生暨諸堂師,乃又揖在監諸生。先生止之曰:“禮‘見同等不起’,此不當揖。”是後每講而外士至者,俱不揖諸生。

有光祿四差,諸生告者二三十人。先生命侍直四生各收其狀在手,每生手中取一紙出,則定其差。後更有告者,先生曰:“吾亦不知其為誰。”是後諳生知先生每事至公,亦不告也。

有報訃人缺數,公卿皆有書柬,欲求與親故。先生俱不從,乃擇善行,貧而地遠如錢嘉猷輩撥之,曰:“將以抑奔競也。”是後諸生奔競者遂絕。

先生惡諸監生稱父母疾,並稱己疾者。有一生告改南,稱父發瘧疾。先生曰:“瘧亦時疾也,汝數千里之外,何得知之?”遂責其人而褫其狀。又一生告假,雲已有疾。先生一見容貌,知其偽也,曰:“疾不可妄稱。好學人無疾,隻是不好學人有疾。”

先生在五經明道堂方講詩,一生問曰:“書堯典中命四官,有以異乎?”先生哂曰:“非所問而問焉。汝不讀記中‘長者不及,毋才言’乎?”教畢而竟告其疑。

先生與定國公講論語“子夏曰‘事父母能竭共力,事君能致其身’”,言“竭力除是力所不能去處方止。如盡性、修身、顯揚之類,皆竭力也。致身隻是不私其身家,如死生變故不渝之類。汝學問為人,全在此二句。了此,將相之道得矣”。鶴問曰:“如下堂傷足,於竭力何如?”曰:“無往不通。”

先生講經畢,鶴侍側。夫子曰:“汝省得吾言乎?”鶴對曰:“鶴雖至愚,晝夜思慕師訓。”曰:“汝思則得之,然更要行也。”

先生與定國講論語禮之用章,曰:“凡人看禮字,隻做道字看了,殊不知禮字正是舉這道字的器具。如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其用昏定晨省等禮是舉親之道,其朝覲等禮便是舉義之道。和字隻是個自然,從容便是。故禮必由中心自然形見出來,方是和。”

先生曰:“子貢謂孔子溫良恭儉讓。藎溫和平易謙讓的人,人方親近得;若驕傲棱角粗慢的人,人怎生肯去親近他!儉如著好衣服的人,人難親近;若著尋常衣服的,人易親。此等處,夫子最近人情。人將聖人看的太高遠了,反失之矣。”

歲貢生百人咸至,先生即命長年者報名。事未畢,吏呈部取參表缺七八人,先生即命聽點長年者過來。諸生莫知其意,猶有退縮在後者。先生冒指年長七八人,遂定其差。其又有欲去者,皆是退在後麵的人,皆不許。先生曰:“此即是數也。”諸生皆云:“夫子之無我如此。”報名中有一生急遽而退,先生呼之,曰:“這秀才還未讀定性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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