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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生八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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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曰:心無馳獵之勞,身無牽臂之役,避俗逃名,順時安處,世稱曰閑。而閑者匪徒尸居肉食,無所事事之謂。俾閑而博奕樗蒲,又豈君子之所貴哉?孰知閑可以養性,可以悅心,可以怡生安壽,斯得其閑矣。余嗜閑,雅好古,稽古之學,唐虞之訓;好古敏求,宣尼之教也。好之,稽之,敏以求之,若曲阜之舄,歧陽之鼓,藏劍淪鼎,兌戈和弓,制度法象,先王之精義存焉者也,豈直剔異搜奇,為耳目玩好寄哉?故余自閑日,遍考鐘鼎卣彝,書畫法帖,窯玉古玩,文房器具,纖細究心。更校古今鑒藻,是非辯正,悉為取裁。若耳目所及,真知確見,每事參訂補遺,似得慧眼觀法。他如焚香鼓琴,栽花種竹,靡不受正方家,考成老圃,備注條列,用助清歡。時乎坐陳鐘鼎,几列琴書,帖拓松窗之下,圖展蘭室之中,帘櫳香靄,欄檻花研,雖咽水餐雲,亦足以忘飢永日,冰玉吾齋,一洗人間氛垢矣。清心樂志,孰過於此?編成箋曰《燕閑清賞》。

敘古鑒賞

《洞天清錄》云:「人生世間,如白駒之過隙,而風雨憂愁,輒三之二,其間得閑者,才十之一耳。况知之而能享者,又百之一二。於百一之中,又多以聲色為樂,不知吾輩自有樂地。悅目初不在色,盈耳初不在聲。明窗凈几,焚香其中,佳客玉立相映,取古人妙跡圖畫,以觀鳥篆蝸書,奇峰遠水;摩挲鐘鼎,親見商周。端硯湧岩泉,焦桐鳴佩玉,不知身居塵世,所謂受用清福,孰有逾此者乎?」

《長慶集》云:「堂中設木榻四,素屏二,琴一張,儒道佛書各數卷。樂天既來為主,仰觀山,俯聽泉,旁睨竹樹雲石,自辰及酉,應接不暇。俄而物誘氣隨,外適內和。一宿體寧,再宿心恬,三宿後,頹然吟然,不知其然而然。」

《澄懷集》云:「江南李建勛,嘗蓄一玉磬尺餘,以沉香節按柄扣之,聲極清越。客有談及猥俗之語者,則起擊玉磬數聲,曰:‘聊代清耳。’一竹軒,榜曰:‘四友’。以琴為嶧陽友,磬為泗濱友,《南華經》為心友,湘竹為夢友。」

周公謹邀趙子固,各攜所藏書畫,放舟湖上,相與評賞。飲酣,子固脫帽,以酒晞髮,箕踞歌《離騷》,旁若無人。薄暮入西泠,掠孤山,艤舟茂樹間,指林麓最幽處,瞪目絕叫,曰:「此洪谷子、董北苑得意筆也。」鄰舟驚嘆,以為真謫仙人。其鑒賞如此。

太宗酷好書法,有大王真跡三千六百紙,率以一丈二尺為一軸,寶惜者,獨《蘭亭》為最,置於坐右,朝夕觀賞。偶一日,附耳語高宗曰:「吾千秋萬歲後,與吾《蘭亭》將去也。」及奉諱,用玉匣貯之,藏於昭陵。

陶貞白隱貝都山,嘗寶蓄二刀,一曰善勝,一曰寶勝,往往飛去。人望之,如二條青蛇。

唐李德裕,嘗有一老叟引五六輩舁巨桑請謁,出見,叟曰:「此木某寶之三世矣,某年耄,感公之德,聞公好奇異,是以獻耳。木中有奇寶,須得洛匠斫之。」後解為二琵琶,槽內生白鴿二,羽翼嘴足,巨細畢備。解釋厚薄不中,一面鴿失一翼。全者已進,其一今在民間。

李衛公寶一方竹杖,來自大宛國,堅實而正方,節眼須牙,四面對出。因贈甘露寺僧,重其道行。一日,再過浙右,間僧曰:「竹杖無恙否?」僧曰:「已規圓而漆之矣。」公嗟惋彌日。

偽蜀詞人文谷詣劉光祚,劉方約二道士看桃核杯。二道士至,取杯出視之,闊尺餘,文采燦然,真蟠桃核也。劉曰:「余少年游華岳,逢一道士贈者,寶之有年矣。」座上二道上,一出白石圓子,上有文采,如二童子引仙人,眉髮悉備,云為麻姑洞中得之。一出石,闊一寸,長二寸五分,上隱蟠龍,鱗角爪鬣俱全,云為巫峽中得之。文谷喜曰:「何幸一日盡睹二奇物。」

隋僕射蘇威,有鏡精好,日月蝕幾分,鏡亦如之。威以左右所污,不以為意。他日,月蝕其半,其鏡亦半昏,始寶藏之。後櫃中有聲如雷,尋之,乃鏡聲也。

隋末,廣州好事僧有三寶:一曰《右軍蘭亭》,二曰神龜,以銅為之,腹受一升,以水貯之,四足能行,隨在去之。三曰如意,以鐵為文,光明洞徹,色如水晶。

歐陽率更出見古碑,索靖所書,駐馬觀之,良久而去數步,後下馬佇立,疲則布毯坐觀,因宿其旁,三日而後去。

閻立本至荊州,視張僧繇舊跡,曰:「定虛得名耳。」明日又往,曰:「猶是近代佳手。」明日又往,曰:「名下定無虛士。」坐臥觀之,留宿其下,十日不能去。

曹公作欹床,臥以視書。六朝人作隱囊,柔軟可倚。備此為賞識之具。

《滄浪集》云:「耳目清曠,不設機關以待人,心安閑而體舒放。三商而眠,高舂而起,靜院明窗之下,羅列圖史琴尊自娛。家有園林,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魚鳥留連,不覺日暮。」

趙子固,宋諸王孫,家藏圖書鐘鼎寶玩甚富,亦善繪事。後得五字不損本《蘭亭》於霅州,喜甚,乘夜回嘉興。棹至升山,大風覆舟,子固立淺處,手持《蘭亭》,示人曰:「帖已在此,餘不足以介意。」因題卷尾曰:「性命可輕,至寶是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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