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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陵胡文穆公、楊文貞公兩人同被文皇館閣之命,一時文譽,固有定價。然文穆頗厭為人序譜,以其多牽合不實也。文貞平生所敍譜幾五十餘家,自昔文人序譜,蓋莫盛於斯。文穆之嚴近於義,文貞之厚近於仁,然文貞文與位稱,享有高壽,而亦丁夫承平熙洽之時,士大夫皆惇本務禮,此亦可為世道之幸,而彼自薄者,則又在所不足議焉。
文章正宗,西山謂:
「正宗云者,以後世文辭之多變,欲學者識其源流之正也。自昔集錄文章者衆矣,若杜預、摯虞諸家,往往湮沒弗傳,今行於世者,惟梁昭明文選、姚鉉文粹而已。繇今視之,二書所錄,果皆得源流之正乎?夫士之於學,所以窮理而致用也。文雖學之一事,要亦不外乎此。故今所輯,以明義理、切世用為主,其體本乎古,其指近乎經者,然後取焉;否則辭雖工,亦不錄。其目凡四,曰辭命,曰議論,曰敍事,曰詩賦,今凡二十餘卷云。紹定執除之歲,正月甲申,學易齋書。
辭命 按周官太祝作六辭以通上下,親疏遠,近曰辭, 【 鄭氏曰辭謂辭令。】 曰命, 【 謂裨諶草創之命。】 曰誥, 【 謂康誥、盤庚之屬。】 曰會, 【 謂胥命于蒲之命。】 曰禱, 【謂如衛太子戰禱。】 曰誄, 【 謂如哀公誄孔子之誄。】 內史凡命諸侯及孤卿大夫則策命之。 【 策謂以簡策書王命。】 御史掌贊書。 【若今尚書作詔文。】質諸先儒注釋之說,則辭命以下皆王言也,太祝以下掌為之辭,則所謂代言者也。以書考之,其可見者有三:一曰誥,以之播告四方,湯誥、盤庚、大誥、多士、多方、康王之誥是也;二曰誓,以之行師誓衆,甘誓、泰誓、牧誓、費誓、秦誓是也;三曰命,以之封國命官,微子、蔡仲、君陳、畢命、君牙、冏命、呂刑、文侯之命是也。他皆無傳焉。意者王言之重,惟此三者,故聖人錄之以示訓乎?漢世有制,有詔,有冊,有璽書,其名雖殊,要皆王言也。文章之施於朝廷,布之天下者,莫此為重,故今以為編之首。書之諸篇,聖人筆之為經,不當與後世文辭同錄。獨取春秋內外傳所載周天子諭告諸侯之辭,列國往來應對之辭,下至兩漢詔冊而止,蓋魏晉以降,文辭猥下,無復深純溫厚之指。至偶儷之作興,而去古益遠矣。學者欲知王言之體,當以書之誥誓命為祖,而參之以此編,則所謂正宗者,庶乎其可識矣。
議論 按議論之文,初無定體,都俞吁咈,發于君臣會聚之間,語言問答,見于師友切磋之際,與凡秉筆而書、締思而作者皆是也。大抵以六經、語、孟為祖,而書之大禹、臯陶、益稷、仲虺之誥、伊訓、太甲、咸有一德、說命、高宗肜日、旅獒、召誥、無逸、立政,則正告君之體,學者所當取法。然聖賢大訓,不當與後之作者同錄,今獨取春秋內外傳所載諫諍論說之辭,先漢以後諸臣所上書疏封事之屬,以為議論之首。他所纂述,或發明義理,或敷析治道,或褒貶人物,以次而列焉。書記往來,雖不關大體,而其文卓然為世膾炙者,亦綴其末。學者之議論,一以聖賢為準的,則反正之評,詭道之辯,不得而惑,其文辭之法度,又必本之此編,則華實相副,彬彬乎可觀矣。
敍事 按敍事起於古史官,其體有二,有紀一代之始終者,書之堯典、舜典與春秋之經是也,後世本紀似之;有紀一事之始終者,禹貢、武成、金縢、顧命是也,後世志記之屬似之。又有紀一人之始終者,則先秦蓋未之有,昉於漢司馬氏,後之碑誌事狀之屬似之。今于書之諸篇,與史之紀傳皆不復錄,獨取左氏、史、漢敍事之尤可喜者,與後世記序傳誌之典則簡嚴者,以為作文之式。若夫有志於史筆者,自當深求春秋大義,而參之以遷、固諸書,非此所能該也。
詩賦 按古者有詩,自虞賡歌夏五子之歌始,而備於孔子所定三百五篇;若楚辭,則又詩之變而賦之祖也。朱文公嘗言古今之詩凡有三變,蓋自書傳所記虞夏以來,下及漢魏,自為一等;自晉宋間顏、謝以後,下及唐初,自為一等;自沈、宋以後定著律詩,下及今日,又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為詩者,固有高下,而法猶未變,至律詩出而後詩之古法始皆大變矣。故嘗欲抄取經史諸書所載韻語,下及文選古詩,以盡乎郭景純、陶淵明之作,自為一編,而附于三百篇、楚辭之後,以為詩之根本準則。又于其下二等之中擇其近于古者,各為一編,以為之羽翼輿衛。其不合者則悉去之,不使其接于胸次,要使方寸之中,無一字世俗語言意思,則其為詩,不期于高遠而自高遠矣。今惟虞夏一歌與三百五篇不錄外,自餘皆以文公之言為準,而拔其尤者列之此編。律詩雖工,亦不得與。若箴、銘、頌、贊、郊廟、樂歌、琴操,皆詩之屬,間亦採摘一二,以附其間。至於辭賦,則有文公集註楚辭後語,今亦不錄。或曰,此編以明義理為主,後世之詩,其有之乎?曰,三百五篇之詩,其正言義理者蓋無幾,而諷詠之間,悠然得其性情之正,即所謂義理也。後世之作,雖未可同日而語,然其間興寄高遠,讀之使人忘寵辱,去係吝,翛然有自得之趣,而於君親臣子大義亦時有發焉。其為性情心術之助,反有過於他文者,蓋不必顯言性命而後為關于義理也。讀者以是求之,斯得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