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景泰元年,太上皇萬壽聖節,禮部請群臣朝,詔免朝。二年,盛與季聰約,當草疏偕科道與禮部同上。既而竊念,今皇上孝弟,上皇盛德,兩宮帖然安靜,久當誼愈深而禮愈隆矣;使益以言,則涉衆易疑,恐無中生有,反為非便,遂已之。御史盛昹一日私示盛一章,亦此事,因具以告。昹目予言:「己不為,又沮人不為耶?」盛曰:「此大事,宜熟慮之。惟安與靜,久長之道也。」時惟劉溥原博以予言為然。近聞盧指揮奏訐以來,然後益信予前說之不謬。
居庸以北,俗擇葬地以驗蛇盤兔為上,昌平侯楊洪赤城葬母處亦然。意者,地氣溫暖,二物皆穴焉。偶相值而相持,亦適然耳。昧者至爭地盜葬,訐訟連年,惑哉!
于節庵之先世有顯宦,至其父,幼孤貧流落,雖知家世之貴,而不能詳。所知者,黃鶴山有先塋,其兄弟名山壽、海壽耳。節庵既長,為董鏞先生壻。先生藏書有元黃文獻公溍集三山大字本,載湖南宣慰于九思行狀,可考節庵能知其先,以得此文焉爾。然則人品家世,託之名筆,其效有如此。夫董先生子中書舍人璵與予鄰居,間語及此事云。
景泰二年,予為殿試彌封官,知讀卷事。第一甲蓋閣老預屬意於受卷官,已得之餘,皆分送讀卷諸大臣,且曰:「率以三分,上一等、次二等,各置一所。」少頃,閣老收上一等,則判二甲,次二等則判三甲也。第一甲三卷,閣老圈點畢將午,三人者持詣文華進讀,午後填黃榜,明早榜出矣。蓋辰、巳二時,榜中人次第已判定,若曰須一一品量高下次第,固有所不能也。又聞試場卷子,榜中榜外,固有相去不甚遠者,數盡即止,無如之何。因記周文襄公行部至崑,嘗問及舉子曰:「年少者多遣行,彼氣銳利得,且科第自有命耳。」當時甚訝其言,乃知此老曾見此事,敢為此言也。雖然,亦豈止科第為然哉?
獨石城堡,今開平衛治。初,陽武侯薛祿奏築城,遷衛于此。有僧慶西堂者,號精地理術,實奉命相地,嘗云:「城中水泉枯時,當有變。」指東南角地,以為必王侯可當此。楊昌平時為百戶,已有名,因治第在焉。己巳春,泉水果澁不流,今則復汎溢矣。昌平第潭潭餘百間,都御史李公下予相度,撤其材,以飾樓櫓營壁之經兵火者。其關將軍祠,潔麗可愛,不忍毀之,但城中已有祀,不宜復出。而偶得宋學士所撰開平王常忠武公碑文,因唸于衆,曰:「公有功國家,其收漠北,嘗道此。而是邦又其封望所在,請易為開平王祠。」仍環書碑文于壁。既成,始聞僧之言,而益奇其術之神也。或傳邊虜嘗目昌平為楊王,昌平為人,雖多事先聲,要必曾有是說。
尹鳳岐先生在翰林,好作詩諷切時事,節之最能記,予僅記其一首。時應詔舉賢良方正,即得授八品官,適簡太學生年五十以上者悉放還,詩曰:「五十餘年做秀才,故鄉依舊布衣回。回家早去養兒子,保了賢良方正來。」
景泰二年廷試,鴻臚楊公時預讀卷。公素多笑謔,是日莊重自將,持卷一一詳簡視訖,收置端好。衆以公少文,竊窺議之,莫可知其如何。俄而尚書泰和王公讀卷畢,公徐起,手卷子納案上,作一揖,王公搖手却之,公又一揖,不交語,斂容而退,於是王公代為品第而還之。衆繇是服公之大用誠亦不偶然也。
真定邏卒獲一人,為虜語甚習,以為「先被虜見留。虜酋也先將窺臨清,使我等從宣府邊關入,住城中數日,而今抵此,蓋先為偵伺耳。」守臣以聞,兵部奏:虜酋為計至此,宜急遣廷臣豫備紫荊等關口。因薦郎中陳汝言、陳金等堪是任。詔止治備而已。都察院奏:宣府守臣不覺察當罪,使也先欲其首,將携去久矣。於是特命錦衣衛押其人至宣府,會巡按御史勘問所主之家。御史淶水張鵬心疑其事,百方鞫之。一夕得其實,蓋平定州故荊郎中家人,居京師以貿易習虜語,不事作業,被捶楚,潛匿於外,妄為此言,彼邏者從而傅會之耳。此雖一事,而臺省之張皇,內批之鎮靜得體,御史之明決能任事,皆可記者。
吴思庵先生談及淺學後進,曰:「此韻府羣玉,秀才好趁航船爾。」航船,吴中所謂夜航船,接渡往來,船中羣坐多人,偶語紛紛。蓋言其破碎摘裂之學,祇足供談笑也。
景泰二年春,內官善增恃寵驕縱,勢熾日甚。且聞大臣中有候其生日,結約武弁持賄拜賀其門,如往年之事王振者。季聰偕六科十三道上言,盡暴其罪惡,乞急治之,不然必蹈覆轍。章既成,對衆復增二語,曰:「復起羣邪趍附之風,大開小人奔競之路。」蓋厚嫉大臣之憸小者也。既奏上,即命錦衣捕治之。後雖復釋,然迄今不復肆云。
弋謙,代州人,累任顯官,有聲仁廟時。歲己巳,布衣走闕下,疏前成山侯王通、龍門致仕指揮甯懋、真定同知阮遷干三人皆奇才可用。適報虜酋也先犯紫荊口,時石亨為時倚重,偕于尚書治兵土城外。衆議欲以通副亨,及謙等至左順門,通辭:「不預兵政久矣,一旦以副,人不能也。」謙則力言宜專用通,衆導之再四,兩人持論牢不可動,事遂已。六科聞謙負重名,奏留之,繇是亦不報。使通等拒稍却,則皆任用矣。後通雖復用,亦無大過人者,不久竟卒。謙亦累有建白,語侵時貴,亦不久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