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雙節堂庸訓

加载中…

欲求子孫繁熾久長,謀積聚,圖風水,皆末也。其本全在存心利物。肯受一分虧,即子孫饒一分益。創業之家,多由赤手;成名之子,半屬孤兒,並不恃祖父資產。昔有人談宦缺美惡者,余笑曰:「缺雖惡,總勝秀才課徒。吾未見官鬻妻妄,只見官賣兒孫。」聞者詫曰:「惡有是?」餘歷數數十年中聞見:橫虐厚斂,蓄可累世者,一彈指間子孫零落,為被虐者所嗤。而清苦慈惠之吏,子孫類能繼起作官。如此,居家可知。

世濟其美,昔賢所榮,不特名公鉅卿也。業儒、力田之家,世世清白,相承亦複不易。數傳十百人中,有一不肖子,即為門第之辱。固由積之不厚,亦因教之不先故。欲後嗣賢達,非教不可。

孩提之時,天性未漓,當先固其真性,斷不可導以詈人。聞詈人則呵止之,使有忌憚。若詈及人之父母者,尤為損福,萬不宜姑恕。他如撲打蟲豸之類,雖細事,總干天和,須明白戒禁,養其慈祥之氣。至拜跪儀節,亦當隨事教導,則愛敬行乎自然矣。

巨室子弟,揮霍任意,總因不知物力艱難之故。當有知識時,即宣教以福之應惜。一衣一食為之講解來歷,令知來處不易。庶物理、人情,漸漸明白。以之治家,則用度有准;以之臨民,則調劑有方;以之經國,則知明而處當。

愛子弟者動曰:「幼小不宜勞力。」此謬極之論。從古名將相,未有以懦怯成功。筋骨柔脆,則百事不耐。聞之旗人教子,自幼即學習禮儀、騎射。由朝及暮,無片刻閒暇。家門之內,肅若朝綱。故能諸務嫻熟,通達事理,可副國家任使。欲望子弟大成,當先令其習勞。

財之宜用與用之宜儉,前已詳哉言之。但應用不應用之故,須令子弟從幼明晰。能於不必用財及萬萬不可用財之處,無所搖惑,則有用之財不致浪費。遇有當用之處,方可取給裕如,於心無疚。

昔吾越有達官公子,務為豪侈,積負數千金,將鬻產以償。受產者約日成交,公子張筵款接,薄暮未至。居間人出視,則布衣草履,為閽者所拒,仁候門外半日矣。導之入曰:「此某也。」公子敬而禮之。宴畢贈以儀曰:「先生教我,不敢棄產。」居間人詢其故,曰:「彼力能受吾產,尚刻苦如此。吾罪過,何面目見先人。」遂痛改前之所為,出衣飾盡償宿負,謝門下客,減奴僕,節日用,訖為保家令子。今已再傳,猶襲其餘資云。

此患多在富貴之家。蓋貧賤者以力給養,勢不能游手好閒。富貴子弟衣鮮齒肥,無所憂慮;又資財饒足,幫閒門客及不肖臧獲相與,淆其聰明,蠱其心志,障蔽其父兄之耳目,順其所欲,導之以非,莊語不聞,巽言不入,舍嬉娛之外,毫無所長;一旦勢去財空,親知星散,求粗衣淡飯不可常得。豈非失教之故歟?小說家稱:「富家兒中落,持金碗行乞,知乞之可以得食,而不知金碗之可以易粟。」語雖惡謔,有至義焉。

略省人事,無不愛吃、愛穿、愛好看。極力約制,尚虞其縱;稍一徇之,則恃為分所當然。少壯必至華奢,富者破家,貴者逞欲。宜自幼時,即杜其漸,不以姑息為慈。

家有嚴君,父母之謂也。自母主於慈,而嚴歸於父矣。其實,子與母最近,子之所為,母無不知,遇事訓誨,母教尤易。若母為護短,父安能盡知?至少成習慣,父始懲之於後,其勢常有所不及。慈母多格,男有所恃也。故教子之法,父嚴不如母嚴。

為子第擇師,夫人知之。獨於訓蒙之師,多不加意。不知句讀、音義所關最鉅。初上口時,未能審正;後來改定,便覺吃力。吾謂童蒙受業,能句讀分明、音義的確,則書理自易領會。嘗聞村塾蒙師課徒「道盛德至善」句,「道盛」二字逗斷,讀者不察,輒以「道」與「德」對,「盛」與「至善」對,豈非句讀不清之明驗歟?故延蒙師不可不擇,為人訓蒙亦不可不深省。

師嚴則道尊。人生在三,事之如一,師與君、親並重。微特弟子事師,必當隆禮;即為師者,亦不宜稍有降格。吾為童子時,見塾師之呼弟子,無不稱名。二十年前,有稱字者矣。近遇成童弟子,或止稱其字之上一字,而冠以老字呼者,應者俱安之若泰。師道凌夷至此,而欲弟子知所嚴憚,豈不難哉!望子弟有成者,先宜教以不敢受先生稱字。

所貴於讀書者,期應世經務也。有等嗜古之士,於世務一無分曉。高談往古,務為淹雅。不但任之以事,一無所濟;至父母號寒,妻子啼飢,亦不一顧。不知通人云者,以通解情理,可以引經制事。季康子問從政,子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達即通之謂也。不則迂闊而無當於經濟,誦《詩三百》雖多,亦奚以為?世何賴此兩腳書廚耶!

書之用無窮。然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當以己為准。己所能勉者,奉以為規;己所易犯者,奉以為戒;不甚干涉者,略焉。則讀一句,即受一句之益。餘少時,讀《太上感應篇》,專用此法。讀「四子書」,惟守「君子懷刑」及「守身為大」二語,已覺一生用力不盡。

希賢希聖,儒者之分。顧聖賢品業,何可易幾?既稟儒術,先須學為端人。繩趨尺步,寧方毋圓。名士放誕之習,斷不可學。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