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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首《圓覺經》(文殊章)
一切如來,本起因地,皆依圓照,清靜覺相,永斷無明,方成佛道。云何無明?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華,及第二月。善男子,空實無華,病者妄執,繇妄執故,非唯惑此;虛空自性,亦復迷彼。實華生處,繇此妄有,轉輪生死,故名無明,善男子,此無明者,非實有體,如夢中人,夢時非無,及至於醒,了無所得。如眾空華,滅於虛空,不可說言,有定滅處。何以故?無生處故。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是故說名,轉輪生死。
【評】都氏若能受持此經妙旨,妒根應早寂滅,何得復生妄見?
惜乎,無人為宣之也!雖然,天下何事非空中華,試問能不執以為實者幾何?人即有自云永斷無明者,亦大抵夢中說夢爾。
則此妙義,又不第宜為一都氏宣之也。金剛偈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請問誰敢受我當頭一棒?
卻說張暄因幫都飆去嫖,回來恨自己做錯了事,裘屹忙忙的問道:「這是為些甚麼緣故?你且說與我聽。」只見張暄氣忿忿道:「罷了!罷了!也不要埋怨著你,只是我自己不是了。
本等條直,請他吃杯酒也罷,甚麼去尋姐妹?便姐妹也罷了,偏又尋這個光棍老狗,把個肏過一千遭的丫頭,充做含花梳櫳。
今日若不是我作東,我也說破他了。只因這點東翁之分,不好阻他兩下高興,故此只不做聲。誰知你又著他的鬼,替他說合,如今成了這事,卻怎麼好?」裘屹道:「他自嫖,你我落得幫閒,干我甚事,到來愁他!」張暄道:「你那裡知道里邊緣故!
你我此來,難道是為著哺啜而來?實只望得他些銀兩,如今著了這路大魔,豈不立見空乏?你我將置身於何他?」裘屹頓足道:「正是!說得有理!只吃你忒奉承他過了火。不難,我有計策在此:你可曉得《繡儒記》內樂道德勸嫖之意乎?道德本是個花面小人,幫閒等輩,初時哄他去嫖,後來怎生又去苦勸?
也不過是怕他弄乾囊橐,難於倚仗,故此發出那段議論來勸。
明日早間,少不得你我要去扶頭,待我先去,就做了樂道德,你卻後來,只把這一句言語挑動他;若還不聽,然後放出那落得盜的手段來,豈不美哉!」張暄道:「有理,有理。」
三人巴得天明,即忙梳洗,襲屹先到陳婆門首。陳婆道:
「都相公尚未起牀,裘相公來得恁早。」裘屹道:「特將些少銀兩,欲說媽媽備酌,與我阿徒扶頭。」陳婆欣然接銀進內,喚道:「裘相公請見。」都飆道:「老裘來得太早,有甚計議?
」裘屹道:「有一正事,趁媽媽、姐姐不在,特地奉勸:此間他鄉外府,非比鄰近街坊。況你爭名奪利,更非小可,縱使問柳尋花,不過暫時消遣,倘苦著意迷留,為害不淺。假如古來敗國亡家,那有不因戀色壞事?賢弟昨宵所事,原來是張兄贊成,我也不好見阻,雖已事成,猶當速速撇下才好。豈不聞媽媽愛鈔,今日有錢,足下是相公;明日無財,只怕做了昝喜員外哩!賢弟是聰明人,不須區區細說,望你早早離卻此處還好。
」都飆道:「老裘自坐館以來,從沒這番說話,莫不是子都教頭?」裘屹道:「子都更不比老張,更要你好。」張暄闖入道:
「裘兄,為何說我的背?」裘屹道:「豈敢說你?只因勸大官人戒嫖,話中委實理怨老兄幾句。」張暄道:「既與大官人戒嫖,小弟何敢辭責?但大官人自有繩墨,兼有正事在邇,決不沉溺於此。」都飆道:「考事已完,還有甚麼正事?」張暄道:
「連你們都忘了進這學為何,原說一則光輝門閭,二則在成員外前爭氣,趁此時新進生員,不回家下祭祖拜親,更待何日?
古人云:『富貴不歸故鄉,如著錦衣夜行耳。』過了這幾日,卻不冷淡?」裘屹道:「是有理,連我也忘了。記得我當年馬上遊行,何等輝赫!至今無事存想一回,幾多趣味。」都飆道:
「怎忍撇了萍姐去!」裘屹道:「賢弟十分不捨,去了再來得的。」都飆再三游衍,只耽擱得半個月日,卻也費壞一塊銀子。
苦被勸戒不過,只得辭了青萍,竟返臨安舊路。不一日,已到北新關上。都飆先著熱幫閒顧下馬匹,又著盛子都喚了樂人,裘屹買絹,做下彩色旗帳,上寫「一色杏花紅,十里狀元歸。」
去馬如飛。
那日侵早,自從武林門內,直迎到忠清裡、菜市橋、積善坊、官巷口,凡是;日時交往去處,無不迎遍。來到成員外門首,鄰人俱道:「怎麼到了家中,又不下馬?」那知都飆正要自逞施為,那肯還認成珪為父?原來預先吩咐樂從人等,若到成家門首,越要大吹大擂,另有賞物,那些人夫,豈不效力?
真正齊整也。但見:
鼓樂喧天,笙歌動地。彩旗對對新鮮,夫役人人伶俐。白馬罩紅纓,卻像賽神妝故事;烏中籠白木,渾如演戲扮憨哥。不識認,人前羨是俏書生;頗曉得,背後指稱精扯淡。總令通體肉麻,難免週身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