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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首《太行路》
白居易作
太行之路能摧車,若比君心是坦途。 巫峽之水能覆舟,若比君心是安流。 君心好惡苦不長,好生毛發惡生瘡。 與君結髮未五載,豈期牛女為參商。 古稱色衰相背棄,當時美人猶怨悔。 何況如今鸞鏡中,妾顏未改君心改。 為君燻衣裳,君聞蘭麝不馨香。 為君盛容飾,君看珠翠無顏色。 行路難,難重陳,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繇他人。 行路難,難於山,險於水,不獨人間夫與妻,近代君臣皆如此。 君不見,左納言,右納史,朝承恩,暮賜死。 行路難,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覆間。
【評】美人名將,老景足悲。縱我不彼負,而彼尤多怨望之思,況負之者,當如何那?成珪略披逆鱗,便攖不測之禍;胡蘆提死心畏服,即羅意外之財,個中人可稍肆其志乎?欲坦太行之險,宜以此回為鑒。
卻說成珪回家,因京中客名說不相對,早發了妻子一點疑心,定要查驗龜頭憂。沒奈何,大著膽,只得隨入房中,請出前件與妻子辨認。都氏一看便驚訝道:「你又來弄手腳了!」
成珪假硬道:「胡說!又來生情,終不然誰換了去?」都氏道:
「不要瞞我,只實說到也無事,若推辭假賴,不要費了周折。」成珪道:「推辭甚來?又不曾行房,又不曾洗澡,原貨繳還,有何事故?」都氏道:「只吃你嘴強,不要道老娘沒眼孔,只怕辨印生沒有我的眼力!且莫屈說了你,只把原印與你比一比看,你只看這一個、那一個,往來差了一二分,難道可是瞞得過的?世上頑劣的丈夫頗有,誰似你這老好巨猾!我也沒處跟究,只罰你跪在堂前,領了二百竹片罷。」
成珪命該欄杆官符星動,只如平日甘領一二十下,也自罷了,這日偏要分清理白,希圖爭個扯直,以為下次立規,口中嚷嚷之聲,只不服輸,百般屈強。誰知真贓實犯,卻在前件頭上,這回惱動都氏性子,教他如何自肯甘休?莫怪都氏發怒,定要究個的實,便尋條紙兒,打個印子,遞與丈夫看,道:「你還是道我屈你,你只自看,差了多少?每常擦去,到也還可恕饒,如今一竟私雕,教我怎生了得!尚且東拽西扯。不要慌,只還我個明白。」成珪也口軟了,又想出一個辦法,道:「院君不記得初設之時,也曾費口幾次,只因軟硬之間,攪出許多口舌。今院君嗔其改樣,豈不又涉前事?乞院君細加詳察,莫要造次。」都氏道:「前番軟硬,總還不出圈套,如今一發大相懸絕。我的印兒上邊原是朵並頭金蓮花,如今卻是一朵雙頭牡丹花。終不然陽物會做畫,即把花樣都改變過了?」成珪自知沒理,不敢再辯,只得纛地跪下道:「事已如此,萬望院君饒這一次,今後斷斷不敢了!」都氏那肯放過一些,左手揪住耳朵,右手捻著鬍鬚,拖到中堂,只要「才丁」,口中罵個不了。
周智慮著這著,恰好走來探望。遠遠聽得吠吠之聲,已知定是夫妻吵鬧,便欲抽身回轉。又想道:「見鬧不勸,非禮也。
」一頭走進。正值成珪跪著受責,成珪忽見周智到來,豈不惶愧?不覺滿面通紅,立起身往內便走,只指望妻子口中安靜,胡亂掩飾過去,誰知已被周智瞧見。周智向都氏道:「夜來員外在舍下飲酒,並無別事,不知為何又激惱了尊嫂?凡百事看在下薄面,將就些罷。」都氏正怪著周智是個教頭,心下好生懷恨,又有這不在行的走來,多嘴勸這幾句,惹得那都氏一片喊聲的罵道:「臭烏龜!老忘八!誰不曉得你誘人犯法,教唆行使假物!我自教訓丈夫,誰著你來施長說短?快請出去!」
成珪想道:「我與周君達雖是相知朋友,也要些兒體面,這些腳冊手本,件件被他聽去,日後如何做人?」只此一事,已是十分著惱,況兼昨夜枕兒邊聽翠苔說了拷打之苦,又是動氣的了,復遇此時這番打罵,又且波及於人,豈不發作?便是泥塑的,原也忍不住了,便將後廳香桌兒上啐啐啐啐的拍著罵道:「老不賢!老嚼蛆!我總也做人不成了,被你磨折不過,只索與你拼命!只教敲斷老狗脊筋,才出得我這口惡氣!拼被你打死了,拋在江裡去!」都氏聽見,傾天的喊道:「老殺才,學放屁,誰敢打斷我的筋來?這膽略幾時長的?便與你見個高低,賭個你死我活!」便虎一般趕來。成珪也不相讓,揪住就打。周智那裡敢動。好一場廝打,便見:
一個氣狠狠飛拳踢腳,一個猛糾糾揪頭摸發。一個挺起胸脯,一個牙根咬嚼。一個辣姜巴打得烏花,一個魁栗拳釘成疙瘩。一個似跨馬王孫,一個似降魔惡剎。一個要片時雪盡心中憤,一個要半點不饒目下著。兩下要定高低,那管旁人笑煞?
兩人攪海翻天,只是打得高興,周智在旁只叫「利害!」
眾小廝誰敢相勸?日常間成珪盡是懼內,這日實是怒氣,未免放出疾手,女人家終是力怯,那裡廝打得過?眼見得受下虧苦。
量來本力不加,難以取勝,只好呼宗拔祖的叫。恰好冤家聚頭,門外一官抬過。你道此人是誰?此人姓胡,名蘆提,別號愛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