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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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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首《三五七言》

李太白作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評】早知道相見難為情思也,不若當時不見高。

卻說眾媒婆因成宅覓妾,紛紛的都來說合,都氏總也不理。獨那賣丫頭的王婆,與都氏最為知己,也尋幾門來說。都氏因是王婆知心,便將實話對王婆道:「媽媽所說,總然俱可成得,但是我家用不得那一號貨。」便附了王婆的耳邊道:「只須這般這般,我家才可用得,豈不知回復許多的意況兒。」

王婆是個走千家踏萬戶,極是點頭知尾的,早已識破機關,便假蹙個眉尖道:「哦,原來如此!院君,一發湊巧,正有一門極是對綹。不該這樣講,只是財禮要得多些。」都氏道:「這是一家貨,除了老娘,誰還要他?財禮少些便好。」王婆道:「院君有所不知,世上如院君者頗多,恨不得學院君主意的也不少,那等貨正是千家日用之物哩。比如雜貨行中把貨物囤了一年半載,一朝有個售主,自然要長幾分利息。況且他家雖是小戶,倒也是個有體面的,幾個兒女都已完配,只有這個小女兒,有些不陽不陰,故此姻緣遲鈍,誤了青春。如今老身去說與員外作妾,料必不肯,須要我多費些嘴沫,院君也吝不得銀子,才可成就。若是彼此堅執,院君莫怪老身不管。但杭城只此一鋪,第二店都沒了。」都氏道:「既如此,財禮也任憑吩咐。只不知姓甚名誰?」王婆道:「他家離此不遠,便是那熊陰陽的女兒,今年三十來歲,尚未適人。院君你莫怪他年紀大了,閨門其實嚴緊,真是過火道地貨哩。」都氏道:「不要取笑。趁早去說,候你回覆。」

成珪聞得這回有些機括,便喜歡道:「想院君日前在周君達前說的,像就是這家。」連忙整備酒食,與王婆自篩自飲,吃得個酩酩酊酊,腳下寫出「之」字,口中七顛八倒出門。

次日來到熊家。那熊先生正要出外燒紙,看見王婆到來,即忙作揖道:「難得媽媽下顧,裡面請坐。」王婆進內,見熊媽媽,一面的笑道:「多謝熊老娘日常照顧,不曾過來孝順得。如今特來替三姑娘作伐。」熊媽媽道:「難得美意。只是小女身上事怎麼好?」王婆道:「老娘,這事我豈不知,正是妙在這裡。」就悄悄的將成家院君正要尋這家貨的根由說上一遍,熊媽媽道:「他雖主意如此,我心怎過得去?只怕使不得。」

王婆勸道:「老娘又來說腐話了。事當機會,不可錯過。他家自己著迷,干你甚事!況且令愛已大,半陰不陽的,養老在家,終非結局。不如將計就計,落得賺他幾個銀子,人又落得出身。過門之後,食用穿戴不消憂得,強似埋沒在爹娘身畔。」熊媽媽道:「媽媽說的極是。但老子不知就裡,待我與他計議,明日再回覆你。」王婆千歡萬喜。

正待起身,那熊三姑聽見替他議親,也不知丈夫是怎地好受用的,他有些歡喜,即忙尋幾個陳年茶果,點了一杯濃茶,笑吟吟的拽住王婆吃。王婆道:「好個姑娘,正該這樣,明日嫁出去,搶蔥撥菜,終久行得出,有人敬重。」熊媽媽道:「些小之事,小女都理會得。只那家話,寧可說個停妥,不要誤事才好。」王婆道:「這決不累你淘氣。」說完出門。

熊陰陽已回,便問妻子道:「聞得王婆來說親事,量他也知道女兒病痛,誰家這等晦氣,肯來受納?」熊媽媽道:「一發竟是前世生就這段歪揣姻緣,正是『不必文章中天下,只願文章中試官。』那成員外要娶妾,他的院君正要這一等貨。我想女兒在家,終非了局,不若趁這運道胡亂嫁去,落得賺塊銀子,強似你燒了半世的夜紙哩。」熊陰陽原是個貪利之徒,便喜道:「這到絕妙。但他家既要這一等貨,我家是個獨行,怕不長他價錢?明日王婆到來,討他一二百金財禮,少也不要嫁他。」二人計議已定。

次日王婆早到,說起所事,熊陰陽道:「媽媽,我小女雖是醜陋,不比與人作媳。今成員外既要作妾,財禮銀兩,必須濃重。媽媽做事慣的,不須區區細說,全仗,全仗。」王婆道:「阿爹說的雖是有理,但為妾的也有幾等:有的隔山調遠,一嫁去父母不能會面,這也有多些財禮;或是大宅人家,將女兒嫁與本鄉土財主,或者又是出身微賤的,這便莫說做小,就是做媳婦,也明要多索他幾兩聘金。如今成員外是你左近鄰里,況且古舊人家,開個解庫,誰不羨慕?將你令愛配他,正是門當戶對。依老身說,好歹一百兩雪花銀子,擇日便要成親。」

熊陰陽道:「不彀,不彀!別家女兒,養到十五六歲便嫁;我女兒今年三十來歲,豈不一個賽了兩個?況且物賣當時,正是用得著,憑我嚼,如今不要說多,依媽媽加一倍罷。你的媒錢,情願送個全禮。」王婆道:「他若肯出,王婆並不相阻,必不打『後手』;他若不肯,到這地步也索繇他,王婆也沒得小伙添些。既如此,待我再去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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