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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曰:『明之議大禮者備矣。當楊廷和、毛澄以及受杖謫官諸臣皆言宜皇考孝宗、皇兄武宗,稱興獻爲皇叔,子何獨言宜父武宗也?以兄爲父,無乃干名犯義之甚乎?』
應之曰:『當時諸臣均摭《禮》經爲人後者之文,而不知爲人後者不必皆子行。孫後祖,弟後兄者,皆是受重於此人即爲此人後,爲此人後即爲斬衰三年,一切若真子。故《公羊傳》曰:「爲人後者爲之子。」也。春秋僖公,閔公之兄也,僖繼閔,謂之爲閔公後。《春秋》經僖元年,不書公即位,《公羊傳》曰:「公何以不言即位?繼弒君子,不言繼位。」此非子也,其稱子何?此謂臣繼統與子繼統無異也。』
天子、諸侯無子,則同宗中受重者本皆臣也。臣而爲之子,與真子無異,故僖可以稱閔子。鄭君魯禮禘祫,議曰:『閔以二年秋八月薨,僖二年除喪。』晉張靖之言曰:『僖公爲閔三年,此兄爲弟後服三年之證也。』
《春秋》經文:二年八月丁卯,大事於太廟,躋僖公。左氏曰:『逆祀也。禮無不順而逆,可謂之禮乎?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此左氏謂閔僖爲父子也。
《國語》曰:『夏父弗忌爲宗蒸,將躋僖公宗有司也,非昭穆也。弗忌曰:「我爲宗伯,明者爲昭,其次爲穆。」』此兄弟異昭穆如父子之證也。
《公羊傳》曰:『何言科升僖公,譏逆祀也,其逆祀奈何先禰而後祖也?』《穀梁傳》曰:『躋,升也,先親而後祖也,逆祀也。』此皆謂閔於文而祖,僖於文爲禰也。
《春秋》經:『閔公元年春,王正月。』不書公即位。《穀梁傳》曰:『繼弒君,不言即位正也。』親之非父也,尊之非君也。繼之如君父也者,受國焉爾。此所謂繼弒君者,繼子般也。子般者閔兄,非閔父,且未踰年之君非成君者也,而傳辭如此以見雖繼未踰年之君兄,其禮不必行爲後之禮,其情則一如父子之情,是以《春秋》原其隱痛之情,與莊僖不書即位同也。
不敢爲喪君後者,喪君子也,非君也,猶殤子不爲之後也。《禮•喪服》曰:『始封之君,不臣諸父昆弟。始封之子,不臣諸父而臣昆弟。始封之孫,盡臣諸父昆弟。』盡臣諸父昆弟者,繼其統者皆臣而子也,其廟制以次祧毀,一如真高曾祖父之制,唐賈公彥、宋齊敞、國朝徐氏乾學、金氏枋皆詳言之矣。徐氏曰:『王侯之家,臣子一例。當其生也,既可以諸父昆弟爲臣,則其死也豈不可以諸父昆弟爲子?』其言可謂憭然。蓋如是而後得,謂之受重,不則己之重受於何所?
天子諸侯以重之相授受爲父子,不必倫序相蟬,聯爲父子所以敬天命、崇大寶,不則疑於天命,己去大寶已墮,國統中絕,一死一生,相爲授受。夏始傳子,殷有及王,其道無二。
《國語》說:『幽王至敬王十四世。』其中桓王乃平王之孫,以蟬聯者言之則當云十五世。《史記》說:『仲丁至陽甲九世,期間多兄終弟及。』以蟬聯言者,則僅五世。說:『泰伯至壽夢十九世。』若泰伯虞仲爲一世,則僅十八世,是知天子諸侯以重相授受爲世數也。
明時諸臣但知世宗宜父孝宗,不知置武宗於何地。璁萼獻夫等云:『武宗君天下十六年,今不忍孝宗之無後,獨忍武宗之無後,不繼武宗大統。上考孝宗天倫大義,固已乖舛,其言諸臣無以破之,由諸臣不諳經典,自開滲漏,致若輩之乘釁而入也。』
既可不嗣武宗,則亦可不嗣孝宗,此勢所必致。既可不嗣孝宗,則憲宗世宗之間,興獻可以居之,入廟稱宗亦勢所必至。至興獻入廟,而孝宗武宗乃以絕世,附贅懸疣矣。
《易》曰:『履霜堅冰至。』豈不信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