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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堤春柳」在虹橋西岸,為吳氏別墅,大門與冶春詩社相對。
跨虹閣在虹橋爪,是地先為酒鋪,迨丁丑後,改官園,契歸黃氏,仍令園丁賣酒為業。聯云:「地偏山水秀,酒綠河橋春。」閣外日揭簾,夜懸燈,簾以青白布數幅為之,下端裁為燕尾,上端夾板燈,上貼一「酒」字。土酒如通州雪酒、泰州枯、陳老枯、高郵木瓜、五加皮、寶應喬家白,皆為名晶,而遊人則以木瓜為重。近年好飲紹興,間用百花;今則大概飲高粱燒,較本地所釀為俗矣。造酒家以六月三伏時造曲,曲有米麥二種,受之以範,其方若磚。立冬後煮瓜米和曲,謂之起酵,酒成謂之「醅酒」。瓜米者,糯稻碾五次之稱。碾九次為茶米,用以作糕粽;五六次者為瓜米,用以作酒,亦稱酒米。醅酒即木瓜酒,以此米可造木瓜酒,故曰瓜米。酒用米曲則甘美,用麥曲則苦烈。燒酒以米為之,曰米燒;以麥為之,曰麥燒。又有自酵酒糟中蒸出,謂之糟燒。其高梁、蕎麥、菉豆均可蒸,亦各以其穀名為名,城外村莊中人善為之。城內之燒酒,大抵俱來自城外,驢駝車載,絡繹不絕。秋成新篘,為「時酒」,又曰「紅梅酒」,一曰「生酒」。時酒一斤,合燒羽之半,曰「火對」。合燒酒十分之二,曰「篩兒」。合撓酒、醅酒各均,為「木三對」。八月「紅梅」新熟,各肆擇日貼帖,曰「開生」,人爭買之,曰「嘗生」。至二月驚蟄後止,謂之「剪生」。酒以斤重,斤以䑝計,䑝以大竹為之,自一兩至一斤,䑝準此為大小,《夢香詞》云「巨䑝時酒論篩沽」是也。鋪中斂錢者為掌櫃,燙酒者為酒把持。凡有沽者斤數,掌櫃唱之,把持應之,遙遙贈答,自成作家,殆非局外人所能猝辨,《夢香詞》雲量酒唱籌通夜市」是也。其燒酒未蒸者,為「酒娘兒」,飲之鮮美。以泉水燒酒和之,則成燒蜜酒,《夢香詞》云「鶯聲巷陌酒娘兒」是也。酒鋪例為人燙蒲包豆腐幹,謂之「旱團魚」。
揚州宜楊,在堤上者更大,冬月插之,至春即活,三四年即長二三丈。髡其枝,中空,雨餘多產菌如碗。合抱成圍,癡肥臃腫,不加修飾。或五步一株,十步雙樹,三三兩兩,跂立園中。構廳事,額曰「濃陰草堂」,聯云:「秋水才添四五尺,綠陰相間兩三家。」又過曲廊三四折,盡處有小屋如丁字,謂之丁頭屋,額曰「浮春」,楹聯云:「綠竹夾清水,游魚動圓波。」
掃垢山至此,蓊鬱之氣更盛,種樹無不宜,居人多種桃樹。北郊白桃花,以東岸江園為勝,紅桃花以西岸桃花塢為勝。是地為桃花塢比鄰,桃花自此方起,花中築「曉煙亭」,聯云:「佳氣溢芳甸,宿雲澹野川。」
曙光樓面東,以曉色勝,城中人海於夏月侵曉出城看露荷,多在是。聯云:「間津窺彼岸,把釣待秋風。」
吳氏尊德,字賓六,徽州人,世業鹽法。弟尊楣,字載玉,工詩,為張松坪太史之婿。吳氏為徽州望族,分居西溪南、南溪南、長林橋、北岸岩鎮諸村。其寓居揚州者,即以所居之村為派。
吳老典初為富室,居舊城,以質庫名其家。家有十典,江北之富,未有出其右者,故謂之為「老典」。今已中落,里人尚指其門曰:「老典破門樓。」
吳景和以一文起家,富至百萬。子秘,字衡山,聰明過人,一目七行,世以孝稱。
吳楷,字一山,召試中書。工詩文詞賦,善小楷,好賓客,精烹飪。揚州蛼螯餅,其遺法也。女以節孝旌表建坊。吳家龍,字步李。好善樂施,載在郡誌。
吳誌涵,字蘊千。副榜,工製藝。吳重光,字宣三。舉人,官代州知州。
吳承緒,字芬瑜。舉人,官贛南道。工製藝,與李鳴謙選《春霆集》。吳之黼,字竹屏,官按察使。工詩,畫蘭竹。吳紹淓,字淯南。工書,法孫過庭。
吳紹燦,字澂野;紹浣,字杜村:兄弟翰林。吳應詔,字殿颺。舉人中書,為人慷慨多經濟。吳魯,字宣國,號暮橋。工詩詞。吳均,字梅查;吳應瑞,字鶴沙。均以詩稱。
李鳴謙,字得心,拔貢生。子文暘,割股救父。父江行失足墮水,以身投江,均獲生。父死,一痛而絕,朝廷旌其孝。考誌乘以割股為愚孝,文暘割股,可謂愚矣。投江救父,父死,一痛而絕,誠哉孝也。以視前乎割股者,其愚不可及也。
周叔球工畫,以白描美人得名。與吳氏友善,是園位置林亭,皆出其手。年不逾三十,戀一女妓,鍾情而死,時比之「鴛鴦塚」云。
韓園在長堤上,國初韓醉白別墅。孫豹人有《同宗定九韓醉白飲虹橋酒家》詩云:「酒家臨水復臨橋,畫舫中吹紫玉簫。破費杖頭拚不管,可憐天氣近花朝。」「衛娘歌處宜年少,潘令花邊愧老身。聽罷韓生《新柳詠》,英英矯矯酒中人。」謂此。後為韓奕別墅,繼又改名「名園」,築小山亭。聯云:「茂竹臨幽漵,晴雲出翠微。」閑時開設酒肆,常演窟儡子,高二尺,有臀無足,底平,下安卯栒,用竹板承之;設方水池,貯水令滿,取魚蝦萍藻實其中,隔以紗障,運機之人在障內遊移轉動。金鼇《退食筆記》載水嬉,此其類也。
桃花塢在長堤上,堤上多桃樹。鄭氏於桃花叢中構園,門在河曲處,與關帝廟大門相對。
園門開八角式,石刻「桃花塢」三字額其上,為朱思堂運使所書。內構廳事,額曰「疏峰館」,集韋莊聯云:「千重碧樹籠青苑,一桁青山倒碧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