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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於王者之務莫先焉。成周遺冊足徵也。二代以降,漢、唐、宋為達治體,而漢未遑庠序之事,元朔始興太學。唐仍魏制,始郡縣有學。然唐郡縣,未聞有專官於學者。宋慶曆間,始立學命官。時宋已四世矣。我聖祖太學之立,在未正位前。正位之二年,即詔天下府州縣,遍葺黌舍,無遐僻,官為師,定以員,有長教焉,有分教焉。蓋欲挽二代以降之滔流,而楫之以溯古之帝王之所為治。文治之盛,不俟積久而後明也。學官之任,於今其不既重矣乎。今之士者,奈何舉卑學官,仕而任學官,輒惘然不滿望,是皆不知所重者。或曰:「有以也。」祖宗時,學官之選,加於諸執事一等,人皆以師道自持,節使嶽牧,莫不接之以禮。而今多不然矣。噫!當事者,不知學官之任為重;任學官者,其有能盡其職,以無負其任之重者乎?噫!盡其職,無負其任之重,非大君子不能,而師儒之職,固君子之所樂為也。今之時與祖宗時異,君子居其任,顧身所以自重者,何如期可矣。
書院之制,肇自宋初。方郡縣學未立時,碩士名儒,往往於此焉出。今學校遍天下,文教熙洽,而書院亦所不廢。蓋家塾、黨庠、術序,皆所以為成德達材之地,揆諸古法,近民之教,不厭數也。
途今之仕者非一,而其正者曰「科」、曰「貢」。科舉、歲貢皆出自學校正途也。正途而仕者,又有難易遲速,不同焉。稱薦鄉書,奏捷禮闈,登名進士藉,即受美職,公卿大夫可階陟也。在學校,視食廩為資需次。而貢常例,府歲一人,州三年二人,縣二年一人,所司上之禮部,送內府試,就校官者,則重試;不者,送監肄業,送各衙門歷事,送吏部附選。假歸俟取,率十餘年始沾一命,與州縣佐而止耳。科、貢之途,相去如此。嗟夫!暗暗啾啾,士遊黌舍中,孰不以得雋科舉為志。志不能皆遂,於是乎,歲貢雖富學識,不能不循常例。以常例,猶正途也。仕有難易遲速之不同,人才固有等第乎。而有富學識而難且遲者,不有命乎。
宋開寶初,詔西川、山南、荊湖等道,所薦舉人,並給往來公券,令樞密院定例施行。蓋自初起程,以至還鄉,費皆給於公家。及後法廢,遠方寒士,預鄉薦,欲試禮部,假丐不可得,則寧寄舉不試。宋初,遠郡小官致罷,多芒屢策杖以行。不幸丁憂解官,或離任不能歸。咸平中,詔川、廣、福建路,官丁憂不得離任,蓋恤小官意,然非禮制所宜。我朝統馭四海,川廣通舟之地,官必南人。雲貴地方,陸路艱險,小官選授,法許給驛,任者不憚跋涉。舉人新中,赴禮部試者,俱得以公據給驛,法均厚矣。舊舉人,雲南又獨以遠驛,給腳力,佗處雖不然,而鄉貢黜於禮部,亦有進用階。非如宋,不中復回,有重解苦也。
禮部會試天下,國初,惟南方士子中式居多,而南方惟江西吉安為盛。北人曾不十之一。洪武三十年,被黜落者,咸以為言。上乃命翰林儒臣,復擇下第舉人文卷,得六十一人,而廷試之。擢韓克忠為第一,仍賜克忠等進士出身有差。克忠等則皆北人也。明年,再試寄監下第舉人,中式者四百一十五人,次其等第,除教授、教諭、訓導;不中者八十七人,為州吏目。洪武取士之科,蓋止於此。洪熙元年,定南、北、中三卷,以取士。自是人才之用,始不偏矣。
國朝進士,惟永樂甲申科多至四百七十三人。太宗命近臣,拔其尤異者二十八人,賜名庶吉士,俾入文淵閣讀書。周文襄公忱,以不遇列自陳,詔特許之。諸人日遊中秘,食於大官,月給膏燭費,上間燕之。頃駕親臨問,時舉僻書疑事,以驗其學,激厲而期待之甚至。故庶吉士之選,至今論者,亦惟是科為多得人。今考求之,其名業自王文端、王文安、李忠湣、暨文襄四公外,羅侍郎、陳祭酒、李布政,人知其賢者,余亦不盡知也。
曾狀元棨,在翰林時,有邑人入奸黨事,當累及。太宗特原之,謂曰「朕惜爾才也」。曾所居,近西長安門,家不戒火,延及禁垣,上為置不問。其受知如此。劉子欽當時極有才名,以刑部主事,坐累謫廣西南丹,終太宗世,始起為教官,不克振,竟致仕去。景泰甲戌,始卒,壽八十有七。若有位而壽,以大行於世,如王、周者,一科可數得耶。李忠湣之大節,固有科目以來人物也。張宗璉者,為常州同知,德政最多,卒之日,民老壯奔走哭於庭,皆哀具儀,奠祭累日,柩行,白衣冠而送,至數千人。後數年,民不能忘,作廟江陰之北君山,至今歲時祀焉。夫進士得人,如張亦足以不朽矣。壽考祿秩,繫乎天,君子論人,豈其壽考祿秩為豐歉哉?客有與春商及近來科目士者,因舉是科,吾所知者告之,余請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