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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藥烹二服為一眼,候熟,分為二器,御醫先嚐,次院判,次內官,其一器以進御。戴元禮,國朝之聖醫也。太祖臨崩,召至榻前,曰:「汝仁義人也,事無預汝,無恐。」太孫即位,誅諸治疾無狀者,拜元禮院使。諸王奔喪,太孫道太祖語,哭問狀,勞之。遼王題「仁義」字大軸,肅、慶二王為讚詠以賜。
景皇帝御醫徐樞有名,帝嘗問藥性遲速,對曰:「藥性猶人性,善者千日而不足,惡者一日而有餘。」人以為藥諫云。
吳傑,號暘穀,武進人。學無所不通,更精於醫,遇奇疾尤效。正德末為院使,嘗曰:「調藥性易,調自性難,挈出性字,方可言醫。」人以為名言。
列聖大故,太醫擬罪,未見確據。惟孝皇有疾,太醫進藥,鼻血驟崩,蓋誤用熱劑也。御藥局太監張瑜、醫官施欽、劉文泰等四人皆下獄。據正律,誤用御藥,大不敬,當斬。是時刑部尚書閔莊懿珪、左都御史張簡肅敷華、尚書掌大理寺事楊康簡守隨,皆名賢也,僅引交結近侍官員例絞,當時議者猶恨獄未蔽法。方朝審,奄李榮阿內意,欲從矜疑,康簡泫然曰:「先帝梓宮在殯,臣子幽憤方殷,君父事,誤與故同,律以春秋許世子之義,豈可曲貸。」李亦泣下,乃加杖盡法。
劉文泰即是傾王三原大宰,為丘瓊山所庇者。瓊山未幾捐館,而文泰竟坐大辟,人謂有天報焉。然此輩皆以醫官坐誤,而方士又當別論。方士外道,其書妖書,其言妖言,李孜省、王金是也。孜省是房中之術,觀萬安所進禦篋之書可見。其初遣戍,後以內侍蔣琮之力,方置之死,琮之功大矣。王金是符籙,斬之非過,而招中引及先帝,遂為高中玄借口。
武皇疾甚,諸內侍皇急,以二萬金募人療治,無賴者蜂起自效。大學士楊石齋上言:「聖體違和,臣等殊切瞻戀。昨司禮監官傳諭聖意,令臣等擬旨,博訪精通醫藥者。臣竊惟天下名醫聚太醫,又選其尤者入禦藥房,但當專任信用,自收萬全之效,又何待求諸草澤僥幸未試之人哉?況治疾之術,調攝為上,醫次之,若調攝少有不節,則醫藥亦無速效。伏願皇上慎重啟處,勿使勞逸之失宜,調節飲膳,勿使滋味之太過。但凡一應玩好,可以惑亂聰明,傷損元氣者,皆不使少幹聖慮,自然百體康豫,萬福駢臻。上可以慰九廟在天之靈,下可以慰天下臣民之望矣。」事遂得止。此辛巳正月初旬事,時去晏駕尚六十餘日,未必非從容調治所延,萬一如內侍言,藥投即有他故,石齋何以自處?以近事觀之,普天同恨,可以永鑒矣。
疾病大約多起於酒色,而帝王為尤甚。武皇病根已深,南郊一獻,嘔血而踣,景象可知。吳暘谷為院使,先一歲在臨清,固曰:「病急矣,幸可及還內耳。」還而猶能支持百餘日,則藥之功也。貞皇之病止是虛弱,尚能視朝,大黃劫泄後,猶能延見群臣,傳宣取藥,親舉玉盞。若以溫平之劑緩緩滋養,自然平復。乃進紅鉛助火之物,一夕遂致大故。誤之一字,罪安得免?況武皇時內臣縱惡極矣,凡事閣臣不得自專,而此事尚傳閣擬旨,閣臣猶得執正。今一概順從,自以意行之,可乎?
或曰:誤則坐罪甚輕,今當如何擬議?曰:在齊民。有誤有故,天子其可誤乎?誤則大不敬,與盜大祀神御物、偽造禦寶同科,皆斬。若曰故,直以謀大逆論。蓋其下注曰:謀毀宗廟山陵宮闕,天子一身,宗廟之主也。故下它藥不利於君,非大逆而何?故必有謀,謀則有主使矣。在十惡中俱服上刑,不忍言,不可言,暗暗藏影,俟人理會,乃誤字入第六款,有分別,有次第,律意之精如此。楊康簡曰誤與故同,余猶以為多一層,不若從天子身上起見,看得誤字大,更自直捷。其誤而杖止一百者,乃小小出入,無關大故者也。不可曲解,尤不可錯引。
我朝制度嚴密,尤慎於刑獄。二祖多由錦衣衛發落,此所謂天斷也,不必言;自後必經法司招擬以上。然事幹宮禁,如天順丁丑徐正、嘉靖壬寅揚金英兩獄事,如何成招?成則非臣子所敢言,不則事體重大,無徑自下手之理。若曰旨出宮中,自來無內降極刑之事。況刑人於市,誰人蒞之?即如郭中允之戮,亦必會議題本,方票嚴旨行事,則以前兩事,諸公試設身處此,當如之何?大約變出理外、事外,頃刻立決,並其稿削去,與逆人骨肉俱化為灰燼,而亦不沒其實,著之錄中。《春秋》內大惡不書,諱之也。諱者,不忍言也,甚之也,文字簡嚴,書法隱然自見,況又有素臣之手在。至劉文泰一案,雖不可並論,然武皇未登極,即已下獄,孝皇未葬,加杖盡法,則罪人既得,無煩它說矣。
徐應明,號瀔溪,蘭溪人。少與趙文懿公同學,趙日有名,應明意不自得。一日謂曰:「汝醫國,吾醫民,各行其志,可乎?」趙曰:「國醫賒,且不必遂;民醫實,人求我而應之,造化在手矣。」遂從時師遊,厭而去之。遇異人有別傳,決生死遠近,或預計,或逆定,皆奇驗。遊楚中,諸名公爭致之,有欲傳其術者,曰:「必有活人心地則可。」蘇中翰惟霖有隱病,診之,言狀,約於一年前,無一字虛發。蘇將師事焉,忽一日卒,人以為仙去,不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