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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以告反被執,赦為侯,居咸陽,聲望赫人,至今樊噲稱臣。漢祖又用兵燕、代,留信於腹心之地,安得不死?且假王之請,自有以胎之。彭越原非漢臣,事定封王,隱然敵國,勢不並立,方追項羽,約與韓信會兵而不至,如何免得一死?雖呂後用刑,恐亦蕭何之謀居多。高帝聞信死,且喜且憐,亦是真情所發。其赦欒布,亦是憐韓信之餘。然則二人之死,逼於地位,未可盡罪高帝。至元功十八人,無一人強死者,則漢高之保全亦至矣,而坐以殺謬功臣,可乎?
范亞父之為人,蘇老泉評之當矣。中間如張良獻玉斗,拔劍撞而碎之,曰:「唉,孺子不足與計事。」是何等氣質?言不用,歸至彭城,疽發背死,是何等涵養?看來是憤激用壯之徒,止能望氣,不足與成功。陳孚題其墓詩曰:「七十衰翁兩鬢霜,西來一笑火咸陽。生平奇計無他事,只勸鴻門殺漢王。」
劉先主與雲長結為兄弟,義氣甚重,方即位,而雲長敗死。平時共患難死生,不少須臾離,而一旦委之虎口,既忝為兄,又做皇帝,戴平天冠,而弟仇不少泄,當日誓言謂何,又何以見天下?故劉先生之行,決不可已,即不行,亦須枉受張翼德一番臭氣。駐手不得,惟一敗,氣結而死,故可以下見雲長,而先生之心,亦可以無愧無憾。此正英雄本色,天下為輕,義為重者。況乘此機會,及其銳而用之,直下吞吳,亦未可知。當時孔明知先主之心,亦不強諫,既;敗,泣下曰: 「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東行。縱行,必不傾危。」亦是感慨無聊之言。非孝直真能制之,而保其不敗也。
擒王當在陣上。若人以好來,而我懷惡意,從酒席上取人,此最無行者所為。史籍中惟田蚡用之灌夫,蚡之所以為蚡,叩頭伏罪而死。即如磨笄、魚腸,亦是盜賊篡殺之行。亞父以此動項王,取沛公,看來項王英雄,豈屑為此?既不聽,又用項莊舞劍,當時多了項伯翼蔽一番。即使項莊行凶,必有雲龍雷雹,將此宴攪得一場掃興,暗暗送沛公歸營,決不死於小人之手。亞父之謀,拙矣悖矣。他如法孝直說昭烈取劉璋,劉穆之說宋祖取劉毅,二主皆不聽,方有氣概,方成些事業。項王才氣實勝二主,而敗於垓下,天也。太史公之斷,不足為據,而謀臣如范、如法、如劉,風斯下矣。
《史》所稱召平者三:其一具《項羽紀》。廣陵人召平,為陳王勝狥廣陵,未能下,聞陳王敗走,秦兵又且至,乃渡江,矯陳王命,拜項梁為楚王上柱國,令急引兵西擊秦。其一具《齊悼惠王劉肥傳》。朱虛侯劉章,欲令齊王發兵以誅諸呂,齊王乃與中尉魏勃等陰謀發兵,齊相召平聞之,乃發卒衛王宮,後為勃所賣,遂自殺。《功臣表》:平子奴,以父功封黎侯。其一具《蕭相國世家》。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為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據此三召平者,姓名偶同,非一人也。《齊王傳》小司馬索隱注云:「廣陵人召平與東陵侯召平及此召平皆似別人。」楊用修《史題評》於羽召平云:「召平加廣陵人於上者,正與東陵召平異也。」又《後漢書》:廣陵郡有東陵亭。《博物》亦謂東陵聖母祠在廣陵,疑此東陵即召平所封地也。
吳門徐禎卿,字昌穀,一曰昌國,以進士為評事,親老,求改便地,當事者抑之,降五經博士。初善詞章,後好玄學,晚乃從陽明遊,凡三變,年三十三卒。陽明比之顏子。
徐愛遊陽明之門,正德十三年卒,年三十一。嘗遊南嶽,夢一瞿曇撫其背曰:「爾與顏子同德亦同壽。」自南京兵部郎中告歸,與陸澄謀耕霅上之田,不果。合前說觀之,陽明得二顏子矣。要之,陽明豈有此言?必出王、錢二公之手,若使羅念庵、鄒東郭為之,更自渾成。
梁武帝時,蜀人藺相如為父報仇,殺降人劉季連,自縛歸罪,帝壯而釋之。時亦有廉頗者,為別將,立功淮上,後卒戰死,有風雨之異,祀為神。
北齊韋瓊以高隱封逍遙公,唐中宗時,韋嗣立以宰相阿附韋后,亦封逍遙公。「逍遙」二字,亦有幸不幸如此。
秦檜「十客」,其「狎客」為施全,而刺檜者亦曰施全,為殿前軍使,以為一人,或以為非。要之,既為檜狎客,乃天下下流至不肖者,豈能復作此等忠義出格事?而檜老奸,豈有與其人久處而不能覺眉宇氣味,幾入其手?老節婦決不裝淫娼,而老嫖院亦決能辨識於微渺間也。
元有二王保保。其一,擴廓帖木兒;其一,征行元帥王斌之子,襲父封,復以軍功歿於國事,贈武德將軍、盩厔子。
吉安有龍光,從陽明兵間,著奇節。乃其先泰和縣亦有同姓名者,為松江訓導,克振師範,人比之魏文靖。弟鬱,工部侍郎。子伯,進士。慈溪知縣張莊簡有《龍光先生傳》,字士熙,號素齋。
蘇門公嘯有六如: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龍,一如高柳蟬,一如巫峽猿,一如華丘鶴,一如瀟湘雁。唐子畏號「六如」,取佛書之說,不如前說更為脫灑有意趣。或者當時所取在此,而更托之彼,使人不可測耶?
張曲江呼李鄴侯為小友,畢文簡士安於王元之禹偁亦然。
牛弘、王旦俱有傲弟,一殺駕車牛,一擊破祠廟百壺酒,俱無一言。
唐進士宴曲江,曰燒尾。而大臣初拜官,獻食天子,亦曰燒尾。
秦始皇大索十日。漢武帝末年,坐建章宮,見一男子帶劍入中龍華門,疑為異人,命收之,男子棄劍走,逐之不得,亦大索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