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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幢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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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初年間,迷失祖陵,未知先骸厝所,遣官於泗州城西相河壩,歲時望祭。十七年,有朱貴者,先充龍驤衛小旗,泗州盱眙縣招賢鄉人。年少,回家祭祖,齎捧祖陵家圖,親赴高皇御前,畫圖貼說,識認宗室相同,因願守祖宗根本。高皇大喜,除授署令,後改為奉祀,賜貴田宅、鈔幣等物,令世襲,主奉祭祀。其陵廟尚用黑瓦,至宣德中年,始易以黃。

高皇系出句容,歷世墓皆在朱家巷。既遷江北,熙祖葬泗州,為祖陵;仁祖葬鍾離,為皇陵。上都金陵之癸卯,追封,立石句容。上自為文,題曰「朱氏世德之碑」。實宋龍鳳九年事。既即大位,刻石於臨濠之陵,並祭四代祖考。既得泗州圖帖,立為祖陵,則並祭德祖、懿祖,而句容碑墓俱停。至嘉靖十一年,縣人都御史王暐上言:其地祖跡,明載天潢玉牒、聖祖碑文中,乞加崇封。遂命南京禮部侍郎崔銑、巡撫都御史夏邦謨、巡按御史劉良卿、提學御史馮天馭勘上。自句容縣西門出行十一里,過二小山,地名通德鄉,有一土穴,樹根在內,原係櫟木四枝,屈曲向上,枝頭各有五指,鄉人異之,呼為「龍爪」。今枯朽,惟有穴西田一段,各眾稱即朱巷故址。量丈尺,得地五畝,見今民楊春為業。自巷基西行一百五丈,斜坡土脊一段,株木一顆,木下一阱,故老相傳朱皇帝家墳。量丈尺,得地三畝,生遍荊棘,並無丘壟。石碑西北,古廟一所,壁畫神像,並書「句容朱安八」字樣。石香爐上,刻「朱鄉社二十八戶置」,凡七十六宇。總是一片荒坡。上曰:「既無實跡,且罷。」

孝陵神道可十餘里,循山而下,稍稍紆曲。石像十八對,皆有台,想孝慈皇后葬時,都已製成。天壽山神道,長亦如之,徑直,有上下龍鳳橋各一。蓋水自塞外南注,折而東,穿過神道,局面寬廣完美,真大地也。石像宣德中始製,世宗時,神道始石砌諸像,並護以石台。蓋文皇雖營壽陵,葬仁孝皇后,而其時屢出塞逐虜,重以南征,軍興勞費不可言;又建兩宮,改築三殿,其時物力大匱,無暇及此裝飾工程也。

祖陵灑掃戶二百九十三,無禮生;皇陵則三千三百四十二戶,禮生二十四。親親之殺如此。自孝陵以下,各設軍衛,則五千五百,然猶未及漢立縣之盛也。

天壽山九陵,長陵居中,惟景陵居左,獻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皆在右,永陵又在景陵之左,是左二而右五矣。泰陵,臨溪水,直流二十里,制又卑隘,傷哉,傷哉!當時大臣不得辭其責。康陵中斷,豈盡人事?亦若天人之窮。乃昭陵在各陵之右,壽陵又在其下,未知形勢何如?今曰定陵。

太祖得濠州,自往致祭。禮用緦麻,特製粗布白纓衫絰,比緦加重。恐改葬泄靈氣,培土加封。文皇入金川門,先謁孝陵。方即位,凡忌辰,上率百官親祭,至騎行,不用法駕。既遷北京,皇太子親祭。宣德中,留駙馬顓職祀事。長陵復土,宣宗自祭。間遣親王,或改駙馬。以後南改魏公,庭臣皆陪;北則兼用勳戚,庭臣分陪。此辟如人家上墳,子孫那得恝然!南京隔遠,無如之何;天壽山相近,天子歲一親行可也。

宣宗奉皇太后謁二陵,歸見耕者,親下馬問之,親舉耒者三。因錄其語,示蹇夏諸大臣。其文曰:「庚戌春暮,謁二陵歸,道昌平之東郊。見道傍耕者,俯而耕,不仰以視,不輟而休。召而問焉,曰:『何若是之勤哉?』跽曰:『勤,我職也。』曰:『亦有時而逸乎?』曰:『農之於田,春則耕,夏則耘,秋而熟則獲,三者皆用勤也。有一弗勤,農弗成功,而寒餒及之。奈何敢怠!』曰:『冬其遂逸乎?』曰:『冬然後執力役於縣官,亦我之職,不敢怠也。』曰:『民有四焉,若是終歲之勞也。曷不易爾業,為士,為工,為賈,庶幾乎少逸哉?』曰:『我祖、父皆業農,以及於我,我不能易也。且我之裏無業士與工者,故我不能知;然有業賈者矣,亦莫或不勤。率常走負販,不出二三百里,遠或一月,近十日而返,其獲利厚者十二三,薄者十一,亦有盡喪其利者,則闔室失意,戚戚而憂。計其終歲,家居之日,十不一二焉。我業是農,苟無水旱之虞,而能勤焉,歲入厚者,可以給二歲溫飽,薄者,一歲可不憂,且旦暮不失父母妻子之聚,我是以不願易業也。』朕聞其言嘉,賜之食。既又問曰:『若平居所睹,惟知賈之勤乎?抑尚有他知乎?』曰:『我鄙人,不能遠知。嘗躬力役於縣,竊觀縣之官長二人:其一人寅出酉入,盡心民事,不少懈,惟恐民之失其所也,而升遷去。久矣,蓋至於今,民思慕之弗忘也;其一人率晝出坐廳事,日昃而入,民休戚不一問,竟坐是謫去。後嘗一來,民亦視之如途人。此我所目睹,其他不能知也。』朕聞其言,歎息,思此小人,其言質而有理也,蓋周公所陳《無逸》之意也。厚遣之,而遂其語。」

國朝謁陵親祭,自英宗正統後,五朝不復舉,蓋百二十年矣。至世宗乃克親行。穆宗一行,神宗亦如之。又以壽工,親往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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