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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寥子為吏,困世法,與人吐匿情之譚,行不典之禮。何謂匿情之譚?主賓長揖,寒暄而外,不敢多設一語。平生無斯須之舊,一見握手,動稱肺腑,掉臂去之。轉盼胡越,面頌盛德,則夷也。不旋踵而背語,蹠也。燕坐之間,實辨有口,乃托簡重。身有穢行,謬為清言,懼裏言漏實,莊語觸忌,則一切置之,而別為浮遊不根之談,甚而假優伶之謳歌以亂之。即耳目口鼻,悉非我有,嗔喜笑罵,總屬不真。俗已如此,雖欲力矯之不能。何謂不典之體?賓客酬應,無論尊貴,雖其平交,終日磬折俯首。何讎於天而目與之遠,何親於地而日與之近。貴人才一啟口,諾聲如雷。一舉手,而我頭已搶地矣。彼此相詣,絕不欲見。而下馬投刺,徒終日仆仆。夫往來通情,非舉行故事也。先王制禮,固如是乎?!褒衣束帶,縛如檻猿。虱𠾱膚癢,甚而不可捫。跬步間行,輒恐逾官守。馬上以目註鼻,視不越尺寸。視越尺寸,人即從旁偵之。溺下至不可忍,而無故莫敢駐足。其大者三尺在其前,清議在其後,寒暑撼其外,得失煎其中,豈惟繩墨之夫哉?!雖有豪傑快士,通脫自喜,不涉此途則已。一涉此途,不得不俯而就其籠絡。冥寥子將縱心廣意而遊於漭瀁之鄉矣。
或曰:「吾聞之,道士處靜不枯,處動不喧。居塵出塵,無縛無解。俄而柳生其左肘,有鳥巢於其頂,此亦冥靜泬寥之極也。供爨下之役,拾地上之殘,此亦卑瑣穢賤之極也,而至人皆冥之。子厭仕路之局蹐,而樂奇遊之清曠,無乃心為境殺乎?」冥寥子曰:「得道之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焦。觸實若虛,蹈虛若實。靡入不適,靡境不冥,則其固然。余乃好道,非得道者也。得道者,把柄在我,虛空粉碎,投之囂喧。穢賤若濁水,青蓮淤而不染,故可無擇乎?所之余,則安能若柳之從風,風寧則寧,風搖則搖。若沙之在水,水清則清,水濁則濁。余嘗終日清靜,以晷刻失之。終歲清靜,以一日失之。欲聽其所之,而在境不亂,不可得也。使天子可以修道,則巢、許何以箕穎?使國王可以修道,則釋迦何以雪山?使列侯可以修道,則子房何以謝病?使庶官可以修道,則通明何以掛冠?余將廣心縱意而遊於漭瀁之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