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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甲申,阿嚕台復犯大同、開平。初,金忠來歸,數言:「阿嚕台弒主虐民,實為邊患,請討之。願為前鋒自効。」上不許。至是,大同、開平守將先後報鹵侵塞,羣臣皆勸上如忠言,遂決意親征,敕邊將整兵俟命。丙戌,徵山西、山東、河南、陜西、遼東五都司及西甯、鞏昌、洮、岷各衛兵,期三月會北京及宣府。
戊子,大祀南郊。
癸巳,復命鄭和便西洋。時,舊港酋長諸襲宣慰使職,上詔和齎敕印往賜之。
是月,下朝覲官錢糧不完者于獄,既而釋之。
三月,戊寅,大閱,諭諸將親征。命柳升、陳英領中軍,張輔、朱勇領左掖,王通、徐亨領右掖,鄭亨、孟瑛領左哨,薛祿、譚忠領右哨,陳懋、金忠領前鋒。勇,成國公能之子也。
己卯,賜邢寬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己酉,車駕發京師,命皇太子監國。以大學士楊榮、金幼孜扈從,楊士奇留輔太子。
庚午,車駕駐隰甯。金忠部將獲寇諜者,言:「阿嚕台去秋聞大軍至遠遁。及冬,大雪丈餘,孳畜多死,部曲離散。比聞朝廷復出兵,走往達蘭納穆爾河。」上曰:「寇去此不遠。」命諸將速進。甲戌,次開安。
五月,己卯,車駕次開平。是日,雨,士卒有後至霆濕者。時,北地尚寒,上指示諸將曰:「士卒者,將帥所資以成功名。撫之至,則報之厚。古人言:『視卒如嬰兒,可與赴深谿;視卒如愛子,可與之俱死。』今方用,此輩可勿恤諸。」
甲申,上召楊榮、金幼孜至幄中,諭之曰:「朕昨夕三鼓,夢有若世所畫神人者,告朕言上帝好生者再,豈天屬意此寇乎?」榮等對曰:「陛下好生惡殺,上格于天,此舉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昆岡,玉石俱焚,唯陛下留心。」時,上意亦厭兵,謂榮等曰:「卿等言合朕意。朕豈以一人有罪,罰及無辜?」即命草敕,遣中官及所獲北寇,齎至阿嚕台部落,諭之曰:「往者阿嚕台窮極來歸,朕所以待之者,皆爾等所知。今何負于彼?而比年以來,寇敓我邊,鄙虔劉我黎庶,其自取之禍也。朕以天人之怒,統六師征之,彼之危猶洪鑪片雪,豈復有餘命哉?然朕體上帝好生之仁,不忍荼毒無辜。今所罪者,止阿嚕台一人。其所部頭目以下,悉無所問。有能順天意來歸者,當待以至誠,優與恩賚,仍授官職。朕之斯言,上通天地,毋懷二三以貽後悔。」時比年用兵,白骨蔽野,上惻然。乙酉,命柳升等率軍士拾道中遺骸瘞之,上親為文祭焉。
戊子,諭諸將曰:「古謂武有七德:禁暴除亂,是其首也。又謂止戈為武,今罪人惟阿嚕台耳。脅從之眾有歸降者,宜加意撫綏。非持兵器向我師者,縱勿殺。」壬辰,次長樂,諭侍臣曰:「漢高祖過柏人,慮迫于人。今朕至長樂,思與天下同樂,何時而庶幾也?」丙申,次應昌。是日,雨重,車皆在後,諭諸將曰:「兵無輜重,危道也。」命分兵往迎之。
丁酉,宴從征文武大臣于應昌,命中官歌太祖御製詞五章,曰:「此先帝所以垂戒後嗣也。雖在軍旅,不敢忘。」己亥,次威遠州,復宴羣臣,自製詞五章,述敬天、法祖、勤政、恤民意,亦命中官歌之。
是月,皇太子奏免廣平、順德、揚州及湖廣、河南郡縣水災田租。
大名府濬縣蝗蝻生,知縣王士廉以失政自責,率僚屬齋戒禱于八蜡祠。越三日,有鳥數萬食蝗盡。皇太子聞而嘉之,顧侍臣曰:「此誠意所格耳。」
浙閩麗水、政和二縣山寇周叔光、王均亮等聚眾刼掠。巡按御史王復奏請發兵勦之。上以問楊榮,對曰:「此愚民刪無知,或為有司所苦,或窘于衣食,不得已相聚山谷,以求苟活耳。兵出,將益聚,不可解。宜遣使招撫,當不煩兵。」從之,盜果息。
六月,甲辰朔,車駕次祥雲屯。丙午,次翠玉峯,命前鋒陳懋、金忠覘敵馳奏。癸丑,次金沙灤,懋等得虜寇,馬九匹來進。上曰:「醜虜多詐,安知非以是誘我也?」命再覘之。戊午,次玉沙泉,以達蘭納穆爾河已近,令諸將各嚴兵以俟。庚申,次天馬峯,懋等遣人奏言:「臣等已至達蘭納穆爾河,彌望不見寇跡,亦無車轍馬跡可尋,疑窮遁已久。」上復遣張輔、王通等分兵窮搜山谷,卒無所見,皆引兵還。癸亥,懋等亦以糧盡還。于是,輔等奏:「願假臣等一月糧,率騎深入,罪人必得。」惟楊榮、金幼孜從容言:「宜班師。」上從之。甲子,次翠雲屯,召輔等諭曰:「古王者制夷狄之道,驅之而已,不窮追也。且今寇孼所存無幾,茫茫廣漠,譬如求一粟于滄海,可必得邪?吾甯失有罪,誠不欲重勞將士。」乃班師。乙丑,議分兵兩路,上率騎士東行,命鄭亨等領步卒西行,期會于開平。
壬申夜,南京地震。
秋,七月,庚辰,車駕次清水源。命大學士楊榮、金幼孜刻石于崖上,以紀親征所過,使後世知之。丁亥,次翠微岡,上御幄殿,馮几坐,榮、幼孜侍。上顧問內侍梅壽曰:「計程何日至京師?」對曰:「其八月中矣。」上頷之,尋諭榮等曰:「東宮涉歷年久,政務已熟,還京後,軍國重事,悉以付之。朕得優游,暮年享安和之福矣。」榮等對曰:「殿下孝友仁厚,天下歸心,允稱皇上付託。」上喜,賜榮等羊酒而退。戊子,遣尚書呂震以旋師諭皇太子,詔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