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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文忠以去冬召還。上欲修邊備,至是復諭達等曰:「處太平之世,不可忘戰。開荒裔之地,不如守邊。朕與卿等同起布衣,削平禍亂,每念向者創業之艱及古人居安盧危之戒,不敢自甯。今邊塞未靖,倉卒有警,卿等豈能獨安?及此無事之時,訓練軍士,修葺城池,此正所謂有備無患者也。」壬子,詔達、文忠分往山西、北平。達自是留北平者,凡三年。
癸丑,詔免遼東金、復二州旱災稅。
甲寅,右丞相汪廣洋罷。時胡淮庸為左丞,專決省中事。廣洋無所建白,遂左遷廣東行省參政。
是月,天下守令皆朝覲京師,賜宴遣還,諭之曰:「慈祥豈弟身之德也,刻薄殘忍德之賊也。君子成其德而去其賊,小人縱其賊而悖其德。朕之任官,所用惟賢。君子不可以偽為,小人不可以幸免。各宜勉修厥德,以副朕懷。」
上留意文學,廣儲人才,乃開文華堂于禁中。時各行省雖連試三年而官多缺員。舉人俱免會試赴京聽選。于是,有選入國子學讀書者,命於諸司先習吏事,謂之「歷事監生」。又有小秀才、老秀才之目。至是,上又擇其年少俊異者,得張唯、王輝等凡十餘人,皆授翰林院編修。又授蕭韶為秘書監直長,竝令禁中文華堂,肄業太子贊善。宋濂等為之師。上聽政之暇,輒幸堂中,評其文字優劣,錫以鞍馬、弓矢、日金有差。尋又徵元進士山陰趙俶至,授國子博士。上御奉天殿,召俶及助教錢宰、貝瓊等曰:「汝等一以孔于所定經書為教,慎勿雜蘇秦、張儀縱橫之言。」于是,俶請頒正定十三經于天下,屏《戰國策》及陰陽識卜諸書勿列學宮。明年上又擇諸生穎異者三十五人,命俶專領之,尋又擢李擴、黃義等入文華、武英二堂説書,皆見用。
初,選朝天宮道士,專掌樂舞供事郊壇,凡天地、社稷、山川、香幣,皆令司之。
二月,乙未,詔暫罷科舉,諭中書省臣曰:「科舉之設,務得經明、行修、文實相稱之士,以資任用。今有司所取多後生少年,觀其文辭亦若可用。及試用之,不能措諸行事。朕以實心求賢,而天下以虛文應之,非朕責寶求賢之意也。今各行省宜暫停科舉,別令有司察舉賢才,必以德行為本,而文藝次之。」
壬寅,命御史臺及按察使考察天下有司,奏請黜陟。諭臺臣曰:「古人言『禮義以待君子,刑僇加于小人』,蓋君子有犯,或出于過誤,可以情恕。小人詭計百端,無所不至,若有犯,當按法去之。不爾,則遺民患。」
三月,癸卯朔,日有食之、始定救日禮。是日,上常服不御正殿,中書省設香案,百官朝服行禮。鼓人伐鼓,食復乃止。又定救月食禮,設香案于大都督府,百官常服行禮,不伐鼓,雨、雪、雲翳則免。
乙巳,始設六科給事中。初,吳元年置給事中,掌侍從規諫、補闕拾遺,與起居注同秩五品,實統名也。元年設六部,至是,部各設科,科設給事中二人,鑄給事中印一,推年長者一人掌之,改從七品。定制章奏出入,所經由及有所遣失牴牾,皆許封駮。凡朝政軍事及舉劾官員,皆許聯署以聞。
戊申,大閱。上親御校場,諭諸將曰:「畜兵,所以衛民,勞民所以養兵。爾等無耕耨之勞而充食,無織衽之苦而足衣,皆出于民也。若不知捍禦之道,橫起凌虐之心,以害其民。民受其害,馴至困敝,是自絕其衣食之源也。且貴能思賤、富能思貧者,善處富貴也。憂能同其憂、樂能同其樂者,善體眾情也。不違下民之欲,斯合上天之心,庶可長享富貴矣。」
上既命徐達等備邊,尋報元兵寇武、朔、保、德諸州,納克楚侵遼東,庫庫特穆爾犯雁門。壬子,復授達為征虜大將軍,文忠及鄧愈、馮勝、湯和等副之。
初,上遣使送倭使還國。念其國信佛,可以西方教誘之,乃遣僧祖闡、克勤等八人往。至其國,演教國人,頗敬信而良懷。倨慢無禮,拘留闡等不遣,尋寇閩、浙海上諸郡。未幾,復寇登、萊。甲子,上授指揮使於顯為總兵官,令出海備倭。
上御極之二年,詔尚書陶凱等編輯漢唐以來藩王事蹟可為鑒戒者,曰《昭鑑錄》,初成一卷。上覽之,復命秦府右傅文原吉與禮部主事張籌糟益數事,合為二卷。至是,書成,上既自為序,又命贊善大夫宋濂序之,以頒賜太子、諸王。
初,祭酒魏觀被謫,尋召為禮部主事。時廷臣薦觀有吏才,五年授為蘇州知府。前守陳甯苛刻,人呼「陳烙鐵」。觀至,盡改甯所為,以明教化、正風俗為治,建黌舍,騁周南老、王行、徐用誠與教授貢穎之定學儀。王彝、高啟、張羽訂經史,耆民周壽誼、楊茂、林文友行鄉飲酒禮,政化大行,課績為天下最。至是,擢為四川行省參政,未行,以部民乞留,命還任。初,蘇州府舊治張士誠據以為宮,遷之于都水行司。觀以其地湫隘,還治舊基。又濬錦帆涇、興水利涇,故吳王舟遊地也。或譖觀興既滅之基。上使御史張度廉其事,遂連及高啟、王彝,俱坐法死。啟之放歸也,上以其嘗賦詩有所諷刺,嗛之而未發。啟歸居青邱,觀移其家至郡中。旦夕,延見甚歡,觀既獲,譴上見啟所作上梁文,因發怒。而彝亦坐交通觀,同及于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