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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譚紹聞被皮匠這一番擺佈,不說丟錢,只這個羞恥就是很難受的。一連睡了兩三天,白日難以見人,卻真正夜間出恭。心中想道:「母親親自交財,見不的母親;妻妾跟著受驚,見不的妻妾;王中如何能瞞得過,見不的僕役;這一聲傳出去,正是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親戚朋友都是要知道的,無論師長、岳翁見不的,就是盛公子、夏逢若也見不的了。」王氏見兒子白日睡著不起,也忘了氣,只怕弄出病來。看兒子時問茶問飯。紹聞自答道:「我這一號兒人,娘還理論他做什麼!」孔慧娘仍舊執他的婦道,只是臉上笑容便減,每日或叫冰梅引興官到跟前玩耍,強為消遣。
紹聞睡了兩三天,忽然說起去,少不得出的東樓向堂樓上來。王氏道:「你怎的瘋了心了?」紹聞道:「我一錯二誤,家中誰要再提起,我就不能活了。」王氏急接口道:「咱到底算是男人家;像那皮匠拿著老婆騙銀子使,看他怎麼見人。拿咱那銀子,出門怕沒賊截他哩。到明日打聽著他,只有天爺看著他哩。」口裡還罵了幾句。孔慧娘聽著,才曉得婆婆心裡,沒有什麼分曉。恰好王中從院裡過,紹聞轉念想道:「我家一個僕人,他也不是管我的人,我怕見他怎的?難說總不見他麼?」因叫了一聲王中。王中聽的呼喚,走近樓門,紹聞問道:「東小院那房子你怎的安置。」王中道:「只皮匠走的那一日,我就叫泥水匠把南屋放戲箱的門,用磚壘實了。叫宋祿、鄧祥移在那皮匠屋裡喂馬,好看守那戲箱。」紹聞道:「是。只是那戲箱有關係,人家的比不得咱的東西。」王中道:「依我看,那戲箱果然有關係。大約弄戲的人,多是些破落主戶,無賴棍徒,好打官司,才顯得他是扎實人。如今把他的鎖扭開,到明日未必不指一說十,講那『走了魚兒是大的』話。」紹聞高聲道:「他不敢!他還欠咱的借賬糧飯錢,我不告他,他敢告我?況且茅拔茹也來的義氣,不妨。」王中難以回答,低頭走出。到了門前,恰好當鋪宋紹祈到了,王中讓到東廂房坐下。宋紹祈道:「請大相公。」王中走到後邊說道:「當鋪宋二爺請說話哩。」紹聞連日不好出門,恰好藉端出來,徑上東廂房來。相見為禮,敘了寒溫。宋紹祈道:「些小的事,本不該提起。還是大相公恭喜,小弟在都門捎的頭面銀子。彼時帶的銀子少了,內中那兩副赤金的是十八換,原借了舍親珠子鋪一宗銀子,共一百九十兩,連小弟的八十二兩四錢,前日已開條子過來,想是見過了。」紹聞道:「見過了。」宋紹祈道:「前日舍親在京裡捎下書子來,討這宗銀子。一來在珠子鋪裡著實承舍親的情,二來這是借項,不曾圖息。小弟來問便宜不便宜。事不宜遲,如今東店有順人上京,就帶了去。至於小弟的,也不成賬,靠後些不妨。」紹聞道:「自有酌奪。我再與家母商量。」宋紹祈道:「五日後起身,大相公趕緊為妙。」茶罷作別而去。
紹聞送出大門,只見一個手持護書匣兒,見紹聞把腰一彎,說道:「少爺好。小的來送帖兒,請少爺明日過去坐坐。」取出帖來,紹聞接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明日一品候教。眷弟孟嵩齡、鄧吉士同拜。」那人道:「明日少爺早到些,好說話兒。別的沒客。」紹聞道:「早到就是。王中領客吃茶去。」那人道:「小的不吃茶去罷。席在西號裡。」紹聞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