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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王隆吉一更天到家。到了次日,盛宅早送來一個拜匣,封套上邊寫了分金二兩。隆吉也自己稱了二兩,徑到地藏庵來。見了范姑子,說了他們結拜的話,耍在伽藍殿燒香。三人分金六兩,叫庵裡備席。范姑子慨然承許。隆吉道:「庵中鍋灶不便,調料萊蔬不全,有周章不來處。我再替你斡旋。」范姑子笑道:「你休管我夜起,只要早到就罷。我只愁沒酒。」隆吉道:「酒是盛宅送的。」姑子道:「你只管放心,丟不下你的話。」隆吉道:「後日初三,我們早到,可辦的出來麼?」范姑子道:「就是今日來,也不怕。多少難事,我替人家辦的一點風聲兒也不透,何況這兩桌酒席。只管放心。」王隆吉辭的去了。
本日,范姑子叫僱工,將各廟灑掃潔淨。次日,范姑子街上走了一回。回來,叫僱工把廚下管興工匠人燒茶的那口大鍋,收拾妥當。
到初三日一早,只見四個人,抬著一架盒子、一壇酒送來。
范姑子道:「原說不要酒,盛宅自送酒來。」那抬酒的道:「這就是盛宅的酒。」范姑子方曉得,食盒也是盛宅的。抬盒人去了,范姑子與徒弟揭開看時,原是一桌全席,茶皿酒具著匙俱全。須臾,又有人抬了一盒子全席,范姑子命放在廚下。對抬盒人道:「傢伙明日來取罷。」抬盒人道;「原是說明的。」范姑子又尋了兩個庵旁住的老婆子,揀盒中該熱的肉萊,放在鍋上,用籠蓋了,小火兒蒸著,單等客到。
王隆吉早到。少時,只見譚紹聞到了,范姑子接著。讓至佛殿後邊一個客室,問了家中老菩薩的安。話猶未完,盛公子到。也迎至客室,兩人行了禮。王隆吉道:「這個便是表弟譚紹聞。這個便是娘娘廟大街盛大哥。」這二人初次見面,那久仰高攀的話,自是不揣而知的。又謝了范姑子驚動煩擾,也不必細述。
說了一會閒話,范姑子道:「請山主們伽藍殿上香罷。」三人說:「也罷。該上香的時候。」范姑子問道:「山主們告神的疏頭兒、香紙,是跟的人帶著麼?」三人都道:「不曾帶來,也就不曾打算到這裡,如今可該怎麼處。」希僑道。「這是王賢弟你辦的事,少頭沒尾的。」范姑子道:「山主們今日喜事,休說那少頭沒尾的話兒。」隆吉道:「我一來沒經過這事;二來,我實說罷,我的心通慌了。」范姑子道:-這也不難。庵中有整香紙,借與山主們。告神的疏,我替山主們念念算了罷。」隆吉道:「極好。」范姑子道:「這年庚,像是盛山主做大哥,王山主第二,譚山主第三的了。」隆吉道:「不錯的。」於是范姑子開櫃取出香紙,引著三位,過了佛殿,到伽藍廟中。
每人遞與香一住,插在爐中,行禮跪下。范姑子敲了三聲磐,也跪下,往上說道:「阿彌陀佛!這是聖賢菩薩馬腳下住的三位信士:一個盛公子,一個王相公,一個譚公子。今日在聖賢爐前成了八拜之交,有福同享,有馬同騎。那個若有三心二意,叫周將軍監察。阿彌陀佛!好好保佑他們,保佑財源發旺,子孫興隆。他們還許下翻蓋歇馬涼殿,洗畫老爺金身。」范姑子念完起來,又敲了三聲磐。三人禮畢,測子說:「兩位山主,該與盛山主行禮。盛山主是哥哩。」希僑道:「何用這?」隆吉道:「自然該的。」扯住譚紹聞行禮。盛希僑受了半禮。隆吉道:「表弟,咱可不要這。」譚紹聞就止了。卻說這譚紹聞心中發熱,臉上起紅。他原是有家教的,父師的話是聽過的,今日這事,意思很有些不安。只因隆吉初約時,一時承許的孟浪了,所以今日說不出口來,只得隨著罷。
比不得盛希僑天生匪人,宦門中不肖之子;王隆吉經紀人家出身,不曉什麼。所以盛希僑視如平常,王隆吉滿心歡喜。這是他三人心裡光景,不必細述。
單說范姑子引三人穿過佛殿,到了客室坐下。范姑子捧上茶來,盛公子不接茶杯。說道:「我有帶的茶葉,師傅只把壺洗淨,另送一壺開水來。」一聲叫:「寶劍兒!」這寶劍兒正與雙慶兒及王隆吉跟的進財兒,也商量結拜的話。希僑一聲叫喚,寶劍慌了。希僑罵了兩句,叫廚下照料潑茶去。這范姑子方曉得起初進門,盛希僑把茶嚐一嚐便放下的緣故。少頃,寶劍拿茶上來,茶杯也是家人皮套帶來的。眾人喝茶時,也不知是普洱,君山,武彝、陽羨,只覺得異香別昧,果然出奇。
吃完茶,范姑子擺上席來。端的山珍海錯,大家舉箸齊吃。
希僑略吃了幾昧兒,說道:「把這席留下三兩味,別的賞與跟隨人吃罷。舍下送來的粗饌拿來。」范姑子那裡敢強,只說道。」這東西委實孝敬不得山主。」只得收了,又把盛宅送的東西擺上來。果然,除了光鴨、固鵝,別的就沒有河南的東西。飲的盛宅的酒,香美自不待言。隆吉道:「范師傅,你也來坐坐。」范姑子道:「廚下離了我一發上不來。」希僑道:「你來往亂跑也不好。」范姑子道:「我顧不哩。沒有教小徒陪陪罷。」因向閣邊叫道:「慧照兒,你放下針線,照照客。」只見閣上下來一個尼姑,不過十八九歲,眉清目秀。到客室與小山主們行了尼禮,就坐在旁邊。也不吃什麼,只舉著讓客。把頭低了,吃了一杯茶。
席完了,范姑子也來坐在一張牀上。說道:「有慢山主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