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文明小史

加载中…

卻說濰縣因一番罷市,倒開成了兩個學堂。這信息傳到省中,姬撫臺大喜,同幕府諸公閒談,核算通山東省已有了四十八個學堂。姬撫臺立志要開滿了一百個學堂才罷。這話傳揚出去,就有好幾家做書鋪買賣的人,想因此發財,不惜重價購買教科書稿本,印行銷售,於中取利。無奈山東一隅,雖近海岸,開化較遲,那些讀書人還不甚知道編教科書的法子。恰好有十幾個人從南方來當教習的,都是江浙一帶的人,見過世面,懂得編書的法子,就有些蒙小學的課本編出,每編成一種,至少也要賣他們幾十兩銀子,刻出板來,總是銷售個罄盡,因此編書的人聲價更高了,如沒得重價給他,他斷斷不肯輕易把稿出售的。濟南府裡有些從前大書院裡出來的人,覺得自家學問甚深,通知時務,見了這些課本淺俗非凡,卻大家倒要花大價錢買去讀,心中氣憤不過。就有幾位濼源書院的高等生,幾位尚志堂的高等生,因為書院改掉了,沒有膏火錢應用,想步他們維新的後塵,覓些蠅頭微利度日,說不得花了本錢,也把那新出的教科書購辦幾種,拿出做八股時套襲成文的法子,改頭換面,做成若干種,也想去賣錢。只是字句做得太文雅了,各書鋪裡收稿的總校看不懂,不敢買他這種稿子,這班人氣極,白費工夫不算,又倒貼了本錢,萬分懊惱,更合那些維新人結了不解之仇。卻好那年山東鄉試,還有廢不盡的幾成科舉要考,這個當兒,四遠的書賈都來趕考。內中有一家開通書店,向來出賣的是文明器具圖書。開翁姓王,是一位大維新的豪傑,單名一個嵩字,表字毓生。他雖是八股出身做過幾年名秀才,只因常常出外遊學,見多識廣,知識也漸漸開通。後來學問成功,居然是位維新的領袖了。他生長的地方,正在濟寧州運河岸上,南北衝行,進省也便。再說毓生在濟寧州開了這個書鋪,總覺生意清淡,幸逢大比之年,心中想作這注買賣,也好順便進場。

合他幾位伙計商議,大家倒都贊成的,說:「我們聽說撫院大人維新得極,開了無數的學堂,我們要生意好,總要進省去做。

如今可先運些書籍去賣,將來連器具圖畫等件一總運去,就在那裡開張起來,定然勝在這裡十倍。」毓生聽了這話,甚合己意,點頭稱是。當下忙著收拾,跟手僱了一隻大船,從運河裡開去。離省城四十里水路不通,又換騾車,載書上去。早有店伙在貢院前賃定房子,毓生到那裡看時,三間房子,極其寬敞,又且校糊精緻,心上大喜。趕著叫伙計把書籍擺設起來,招牌是白竹布寫的一筆北碑鄭文恭字,筆力瘦硬的了不得,只微微有些禿。毓生看看這舖子很覺整齊,由不得自己贊道:「文明得極!文明得極!」他伙計笑道:「不管他文明不文明,只問他賺錢不賺錢。」說得毓生也不覺失笑。毓生又叫把帶來的幾種東洋圖畫掛了出來,配上兩盞保險燈,晚上照得爍亮,更覺五彩鮮明,料來這等氣象,是不會沒錢賺的。此時離場期還遠,毓生在店裡靜坐三天,抱抱佛腳,那知沒一個人上門買書,心中納悶。到第四日上,有一個秀才,穿件天青粗布的馬褂,二藍粗布的大衫,滿面皺紋,躬身曲背的踱進店來,問道:「有些什麼時務書,揀幾種給我看看?」伙計取出些《時務通考》、《政藝叢書》等類,他都說不好,又道:「總趕不上《廣治平略》、《十三經策案》、《甘四史策要》,來得簡括好查。」伙計知他外行,又拿幾部《世界通史》、《泰西通鑑》等類,哄他道:「這是外國來的好書。如今場裡問到外國的事,都有在上面。」那秀才搖搖頭道:「不能,不能!場裡也不至於問到外國的事。我只要現在的時務書,分門別類的便好。」伙計道:「那個,小店卻是沒有,只有一種《史論三萬選》,你要不要?」秀才聽了「三萬選」三字,卻合了從前《大題三萬選》的名目,心中甚喜,就叫他拿來。細看目錄,都是歷代史鑒上的事,大半不曾見過,只有《左傳》上的《鄭莊公論》等類,是曉得的。問問價錢,那伙計見他沈吟,不敢多討,只要三兩銀子一部。秀才把書一數,共計三十本,還是石印小板,合來一錢銀子一本,覺得太貴,只肯出一兩五錢。伙計取書包起,收在架上,說道:「沒得這般大的虛價,我們再談罷。」那秀才去了,又轉來道:「再加五分,如何?」伙計笑道:「咱們大來大往,也不在這三分五分上頭計較。先生要買這書時,至少二兩八錢銀子。」秀才道:「你再給我看看。」伙計沒法,只得把書又取給他。看了半天,只看目錄,還沒看到裡面選些什麼,覺他那神氣很愛這部書,卻捨不得出銀子。添來添去,添到一兩八錢銀子。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