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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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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薛蟠見寶玉要出外去看,也就搶著出去,寶玉見他去時,便縮住了腳。這個明明是嫌他樣裝扮,恥與伍的意思。歇了一會,只見薛蟠帶著焙茗進來,後頭還著一個人,挑了一西瓜,放下便走。寶玉便問:「為甚吵鬧?」焙茗道:「前兩天爺說畏吃西瓜,小的到外面找,誰知四面張羅的,沒找出一個來。剛才門口外面,來了兩大車子,小的要和他買兩固,他不肯也罷了,倒說這是什麼中堂買的,你是個什麼小子,敢來強買?」寶玉道:「是人家買定了的東西,不問是中堂不中堂,也不能向人家硬買。這是你的不是。」焙茗道:「我又不知他是買定了的,所以才問他一聲。既是買定的,不賣也就罷了,何苦拿中堂來嚇殺人。他既是那麼凶,為什麼薛大爺出去了,他連錢也不敢要,還代帶送了進來呢?」薛蟠道:「這個本來是那位中堂買來送給使館的,所以那些押送的人不敢賣。」寶玉道:「你怎麼又買了來?」薛蟠道:「凡是我當大師兄的,說一聲要這樣東西,誰敢不送了來,還要化錢麼!莫說是中堂的,就讓是皇帝的,說要也要得來!」寶玉道:「才說攻打使館的是一位中堂,此刻又說送西瓜給使館的也是一位中堂,這是什麼意思?」薛蟠道:「你那裡懂得,何嘗是要送他,不過借此要藥死他們罷了。」寶玉道:「好奇怪,這西瓜那裡藥得死人?」薛蟠道:「西瓜是藥不死人,下了毒藥進去,自然要藥死了。」寶玉道:「送他西瓜,自然是送整個的,毒藥怎麼下得進去?」薛蟠道:「用了法術,自然下進去了。」寶玉歎一口氣道:「你為甚執迷到這步田地?我也沒工夫各你談了,你請便罷?」薛蟠道:「咱們不談這個,請你把如何到這裡的話,和我談談如何?」寶玉道:「我只看見你那個裝扮,就不耐煩。」薛蟠道:「你不耐煩,我就脫了下來。」說著,便把頭巾去了,坎肩兒也脫了,帶子也解了,一面說道:「你看不得這個樣子,可知道這個樣子,帶子也解了,一面說道:「你看不得這個樣子,可知道這個樣子,此刻闊得狠呢!走到外頭去,誰不讓咱們三分。王爺、中堂,不過行一個平禮。其餘的尚侍、京堂,在路上遇見我們,還要下車、下馬呢。我就狠不懂你的氣。在上海時,見了洋貨也要恨,此刻我們和毛子作對,你又說不好。難道我們把毛子打乾淨了,沒了洋貨,還不償了你的心願麼?」寶玉道:「你何以就糊塗到這樣!我恨洋貨,不過是恨他做了那沒用的東西來,換我們有用的錢!也恨我們中國人,何以不肯上心,自己斈著做?至於洋人,我又何必恨他呢?據我看來,他們那一班人,是有所激而成,你又何苦去入伙。你須知什麼剪紙為馬,撤豆成兵,都是那不相干的小說附會出來的話,那裡有這等事!這些話只好騙婦人女子,誰想你這麼個人,也會相信起來。你想想看,從古英雄豪傑創立事業,那裡有仗什麼邪術的?……」薛蟠不等說完,哈哈大笑道:「虧你還是讀書人,連一部《封神榜》也不曾看過。難道姜太公輔佐武王打平天下,不是仗著諸天菩薩的法力麼?」說的寶玉「撲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又嘆道:「罷、罷!你去干你罷!我也勸得沒有話好和你再說了。還有一句正經話問你:你的那一筆款,我來的時候,本要和你匯了來,聽吳入伯惠說有兩家匯划莊,因為北邊信息不好,已經停了匯兌;有兩家不曾停的,又不知靠不住,所以沒有匯來。伯惠說過,倘使這裡平靜無事,等用時,只要一封信去,他可以為設法。你看怎麼?」薛蟠道:「我此刻也不要用,沒有匯來也罷,不然你就拿去用了,也不要緊。」

寶玉正要答話時,忽聽得門外一片聲喧嚷。一路進來,比方纔那個賣西瓜的嚷得利害。寶玉正在吃驚,早見外面擁進了一群人,一般的都是紅巾紅帶,手執單刀。當先一個穿著「孫悟空」圓補坎肩兒的,正是王威兒。一見了薛蟠,就嚷道:「叫我好找,那一處沒有搜到,你卻在這裡。快去,快去!壇上有事呢。」說著拉了就走。薛蟠也不及和寶玉作別,只撈了卸下的巾、帶、坎肩兒,被眾人擁著,一哄的去了。

這裡寶王只是點頭歎。息來寶玉從上海動身時,上海早就風聲鶴唳。伯惠屢次勸他不要走,奈他急于要看看京師近日光景,亟亟要行,伯惠攔阻不住。他便把薛蟠所存下的粗笨到得天津,風聲愈緊。據客棧人說:「京津火車,日間死怕要停駛了。因此在天津不敢耽閣,趕著進京。投到廣升客寸,此時客棧裡只有出去的人,那裡還有進去的人。本來有投到的,也不招接了。因為寶玉是上海長發棧招呼了來的,只得接待。住得兩天,客棧的人都跑空了,東家也要關門避難去了,這才搬到會館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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