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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時人棄俗學參玄,宜向個中著意研。
立志非求身外物,存心要取水中鉛。
有功無道紅塵客,有道無功陸地仙。
若是煉丹兼積德,何愁不上大羅天?
卻說尹清和見譚仙去後,回轉茅廬,如癡如醉一般。坐了片時,將師父這封書拆去一看,書中寫道:
大抵修身辨道,須憑積行累功。若不苦志堅心,難以超凡人聖。或於教門用功,大起塵勞;或於心地下手,全拋世事。但克己存心於道,皆為致福之基。
然道包天地,其大難量,小善小功,卒難見效。所以道者剎那悟道,須憑長劫煉磨;頓悟一心,必假圓修萬行。今世之悟道,皆夙世之有功也。而不知夙世之因,只見年深苦志,不見成功,以為玄功虛假,即生退志,甚可惜也。殊不知行住坐臥,存心於道,雖然未展時刻之心,皆因積功累行之未足。則道之不全,如人有大寶明珠,價值百萬,我欲買之,而錢數未及;須日夜經營,儉用勤求,積聚錢財,積少成多。或至三萬五萬,錢數未足,而寶珠終不能得;必當積成百萬,然後可買寶珠。其聚錢應物,急時且得使用耳。比於貧簍之家,雲泥有隔。積功累行者亦然。雖未得道,其善根深重,或今世,或來生,必有聖賢提挈,自然終有成道之日。無夙緣善根者,求之不亦遠乎?惟遇患難而生退志,見富貴而起貪心,雖是神仙,不能度汝。若然苦志勤修,不生退怠,堅心不移,今世不成,必待來世,累世修持,自有神仙提挈,必直至了達耳。
我無夙骨,雖遇明師,萬苦千辛,至今未了。丹陽長真等皆具夙緣,則十年五載間,天外飛騰自在。然我雖未了,所受艱難,亦與常人異耳。祖師云:凡為道者,先捨家而後捨身。功夫未到,病即教他病;道業未全,死即教他死。至死一著,抱道而亡,任從天斷,不能自強。斯為至言,學者當審之。
那清和覽畢,嗟歎不已。自此更添道念,累積功勳,朝暮勤修,求玄功之克證;時刻不忘,守煉藥之鼎爐。開單接眾,提摯多方之士;採藥濟世,普利有疾之人。往來鬧市,出人山林,只存利人利物之心,不憚自身勞苦;惟有烹鉛煉汞之志,嘗思塵境虛浮。如此行持一十餘載,腋不占席,食無甘馨。後遇耿仙姑,見其苦行具足,授其至道,枯坐三年,得見本來。丹道圓成,隨方度化。不表。
且說蒙古鐵木真,於癸酉秋進兵人燕京,取涿州,屯兵於燕。早聞丘處機之名,意欲召至問道。齋戒七日,遂抄手詔云:
「制曰:天厭中原,驕幸太極之性;朕居北野,嗜慾未生之情。反樸還淳,去奢從儉,每一衣一食,與牛豎馬圉共弊同饗。視民如赤子,養士若弟兄。謀素和,思素蓄。練萬眾,以身入之先;臨百陣,無念我之後。七載之中成大業,六合之內為一統。非朕之行有德,蓋金之政無恒。是以受之天佑,獲承之尊。南連蠻宋,北接回紇,東夏西夷,悉稱臣佐。念我單于國,千載百世已來,未有之也。
然而任大守重,治平猶懼有闕。且夫刳舟刻揖,將欲濟江河也;聘賢選佐,將以安天下也。朕踐作已來,勤心庶政,而三九之位,未見其人。訪聞丘師先生,體真履規,博物洽聞,探賾窮理,道衝德著,懷古子之肅風,抱真上人之雅操,久棲岩谷,藏聲隱形,闡祖師之遺化,坐致有道之士,雲集仙徑,莫可稱數。自干戈而後,伏知先生猶隱山東舊境,朕心仰懷無已。豈不聞渭水同車、茅廬三顧之事,奈何山川弘闊,有失躬迎之禮?朕但避位側身,齋戒沐浴,選差近侍官劉仲祿,謹備輕騎素車,不遠數千里,謹邀先生,暫屈仙步,不以沙漠游遠為念,或以憂民當世之務,或以恤朕保身之術。朕親侍仙座,欽惟先生將咳唾之餘,但授一言,斯可矣。
今者聊發朕之微意萬一,明於詔章,誠望先生既著大道之端,要善無不應,亦豈違眾生小願哉?故咨詔示,惟宜知悉。
五月一日詔」
書詔已就,遂命劉仲祿賚詔而行。一路風塵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