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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真志訪道,堅心受苦,不退是剛強。冷淡塵情,放下名利,不落是非場。千魔萬難盡,自然遍體發馨香。功圓道備,逍遙快樂,滿飲這瓊漿。(右調《少年游》)
話說登州府棲霞縣濱都地方,有一善士丘德恕,父文結,母楊氏,祖居燕京。因天下變亂,遷居山東。父母早亡。娶妻歐氏,家中殷富,夫婦行善樂道。連生三子二女:長子啟崇,次子啟書,三子啟法;長女曰玉蘭,次女曰蘭英。惟三子啟法於金熙宗皇統八年、即宋高宗紹興十八年戊辰歲正月十九日誕生。當生之時,有虹霓貫室,彩霧彌空。德恕道:「此子將來必非凡器。」
這啟法少而好道,穎悟強記,資性過人。不羨繁華,篤好清靜。十六歲棄家慕道,訪至嵛山三官堂,投師出家,改名法通。越三年,時年長十九歲,童真勉學。見師外真內偽,諒無道德。忽聞寧海全真庵有一位重陽王師,道德高超,逆知未來,遂往訪之。至全真庵客堂坐下,見一道友,頭挽三髻,三綹微須,身穿皂袍,手拿麈尾,來到客堂。法通急忙頂禮,丹陽亦還禮,請坐,就叫知隨取茶。
飲畢,丹陽見這道友年紀不滿二十,生得神清骨秀,必非下愚之人,遂問道:「這位道友,仙鄉何處?仙觀何方?」法通答道:「弟子乃棲霞縣人氏,今在嵛山三官堂出家。」丹陽道:「請告令師。」法通答道:「恩師姓張,上道下繼。」丹陽復問道:「自己仙姓法號?」法通答道:「弟子姓丘,草字法通。轉敬師父仙姓法號?」丹陽答道:「俗姓馬,草字丹陽。請問到此何事?」法通道:「昨聞寶庵有一位重陽王師父,道高德隆,才大學廣,逆知未來,是住世之神仙。弟子愚昧,欲求度世,乞投門下,朝夕待訓,未知肯容納否?特乞馬師父與我作一個引進之師,不知尊意若何?」丹陽道:「既然如此,在此修身學道,大家有緣湊合,我同你去見師父可也。」法通道:「有勞馬師父。」
二人走到重陽丹房,法通上前跪下,道:「弟子特來投師學道,望師父大發慈悲,救度弟子,沒世不忘師恩也。」重陽聽言,睜開慧眼一觀,觀其夙世根深,暗想道:「此子將來必成大器,吾輩皆不及也。必須盡意將他鍛鍊。」由是將目復閉,口中詠詩云:
細密金鱗戲碧流,能尋香餌會吞鉤。
被餘緩緩收綸線,拽入蓬萊得自游。
詠畢,閉口如簾。丹陽所師父詩中之意,自能度脫,因何閉目不睬,未知何故。那法通跪得足有一個時候,跪得腳麻膝痛,雙眼流淚。此時丹陽有些憐愍,哀告師父道:「這位丘道友跪得時候太久,望師父開惻隱之心,收留於他。」重陽道:「你收我不要。」又閉目不言。那法通十分哀求苦告,總是一言不發。
丹陽道:「莫非我師與你無緣?你可回去,另投別個有道之師去罷。既不收你,你在此跪死也是枉然。」法通起來,哀悲大哭,向丹陽道:「非是我與師父無緣,總是我的根淺福薄。今遇真師,不能得度,想我這等薄福之人,在世何用?到不如尋一死路去罷。」
此時丹陽與長真等聽他言語,正是悲淒難忍,向法通道:「你在此住定,待我等緩緩相勸師父,倘然收你未可。」法通向長真、丹陽磕頭道:「今蒙二師洪恩憐愍,重恩難報。」丹陽向長真道:「初聞師父詩中之意,自能收納,又不知何意卻之?」
過了幾天,丹陽復向師父道:「我看丘道友是個真心向道之人,乞師父收留他。」重陽道:「我的心思,非汝輩所知。你既憐他,你可收他罷。」丹陽無可奈何,復向長真等商議。長真道:「師父斷然不肯收他,其中必有緣故,你我難以測度。何不師兄代師父收他,豈不是一樣?他就拜你做個引進的師父,豈不美哉!」丹陽道:「汝言有理。煩你向法通說明方可。」長真遂向法通道:「師父斷然不肯收你,我叫馬丹陽代師父收你,總是一樣。你可拜馬丹陽師兄為引進的師父。」法通聽長真之言,遂拜馬丹陽為引進,拜了四拜,復向各位師兄敘禮畢。
丹陽向法通道:「師父不肯收你,今聽長真師兄之言,我權代師父將你收下。今將你改名處機,字通密,道號符陽。自此之後,你必須嚴守清現,勤修道業;在師父面前更要慇懃侍候,不可違命。倘然日後師徒情意相投之時,大道可聞矣。」處機復向丹陽作了一揖道:「弟子謹遵馬師父之命,不敢違背。」丹陽道:「此是你錯了。我與你是師兄師弟,不可師父稱呼。」處機道:「都蒙憐愍,敢忘尊恩!」丹陽道:「今且師兄師弟,不必謙虛。但願立勇猛之心,發堅剛之志,修成一個大羅天仙,余心樂矣。」
過了幾天,重陽與眾道友談玄說妙,只見處機走來,就閉口不言,非單一次,常常如是。眾人俱道師父與處機無緣。處機在師父跟前朝夕侍候,慇懃不怠。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