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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夙緣有種省心早,訪學真仙道。一飲瓊漿醉思眠,水火自顛倒。花放時,嬰姹雙手抱。月明時,賞玩不知曉。幻境總非真,變態千魔今已了,不怕無常到。(右調《白雪吟》)
卻說王世雄夫婦二人安心訪道,將家事囑咐長子金玉照管。己卯歲,世雄游於終南,至甘河鎮橋畔,見二道者默然而坐,煙霞態度,霄漢精神。世雄知是有道,急忙上前作揖,道:「請問二位仙長,何仙下降?仙籍何方?今在何處名山洞府修煉?緣何至此?使凡夫得睹仙顏,真乃三生有幸。乞師指示來因。」二仙笑道:「我二人雖然不是天上神仙,也曾算個出塵道士。生長朝代有殊,習藝文武各異。昨在蓬萊赴會,今朝欲往青城,至此少憩耳。子今被黜,塵情省矣,更有何求哉?」王世雄聽這言語,知是真仙下降,遂倒身下拜,道:「弟子雖脫名韁利鎖,不能跳出塵寰。本姓迷昧,未達修真之路;凡軀濁俗,難趨學道之鄉。伏乞仙師賜一線之玄機,開愚朦之覺路,含恩感德,歿世不忘。」二仙見其精誠,遂授還丹之訣,逐一指示,復囑曰:「明春老君聖誕之辰,可復會於醴泉觀也。」遂向腰邊取出一個小小的葫蘆,又向袖中取出一個酒杯,滿斟一杯,向世雄道:「此是玉液瓊漿,世人難逢。飲此一杯,延壽一紀。子夙緣根深,今朝得遇也。」世雄拜謝,執杯就飲。見此酒甘美異常,心中想道:「這樣的美酒,何不多與我幾杯。」二仙即知其意,向世雄道:「飲此一杯,足睡七日,豈可多飲乎。」即此別過,遂化陣清風而去。
世雄見二仙化風而去,遂欲回家,忽然四肢發軟,醉倒橋上。來往行人見有醉漢在橋,衣襟上有詩一首,云:
此人不是世間人,昔奉詔書降下塵。
今日逢仙身醉酒,七天始得睡醒惺。
眾人俱道:「這個是醉仙人!」後將此橋遂名醉仙橋。此是後話,不表。
卻說王世雄在此橋上熟睡七日,卻原來這甘河鎮在終南山腳,離大魏村路有五六十里,卻是通長安的一條大路,將醉仙人這句話早聞到金玉、金寶兄弟二人耳中。兄弟二人商議,一則父親去游終南,數日杳無信息,亦有可疑;二則聞醉仙奇異,欲去看他一看。兄弟二人遂尋至甘河鎮橋上,看見睡著卻是自己父親,見衣襟詩,情知是遇仙飲酒,醉臥在此,急忙僱了馬車,將父載回家中。世雄酒醒,將遇仙飲酒之事細說一遍,眾人嗟異不已。世雄自思時逢九月九日遇師得道,遂自號重陽;以自知省悟,義理昭明,更名知明。以二師傳授口訣日與夫人參悟玄微,同修妙道。至庚辰二月,忽憶復見之語,別了夫人,往南山,上太白,一路探聽醴泉觀。
原來這醴泉觀在都縣與盛釐縣交界之處,離終南鎮不遠,於大魏村相去有二百里之許。那重陽一日走到終南山腳,看看日落西山,月升東海,旅店未逢,人煙疏少。心中正在彷徨,忽見林中照出燈火。重陽尋燈覓跡,走入林中,看見一座高大的房屋。只見一個老人燃著門燈,見燈上寫著素字「賈府」二字,知是姓賈的,急忙上前作揖,道:「請問公公,此地就是賈府麼?」那老人也還了一禮,道:「此地正是賈府。天已將晚,客人至此何事?敢祈說明,待我好去稟明主母。」重陽道:「我是咸陽大魏村人氏,姓王,名世雄,欲往醴泉觀進香。路過貴府,看天已晚了,上無招商,下無旅店,但見燈光,尋覓至此。見燈上寫著『賈府』,故知貴府姓賈,特來府上借宿一宵,未知可容納否?」那老人道:「出門路過借宿,理之當然。但我家老爺去世,諸事悉聽太太指揮,請客人少待一刻,待我去稟過太太,再來迎接。」重陽道:「有煩公公。」那老人進去,少刻就掌燈出來,道:「我家太太請老爺進去。」
那老人關好大門先走,重陽後隨。走進許多的廊房,來到一座客廳,但見房舍幽雅,屋角參差。走進廳上坐定,見兩廂掛的是名人字畫,山水清幽,風情瀟灑。忽見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捧出一杯香茗,少刻之間,只見廚中搬出豐豐厚厚一桌的大菜,器皿什物,精細不凡。一壺美酒,兩副杯筷。忽前見三四個丫頭,扶出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出來。重陽一見,這個美人甚麼打扮?但見:
面如滿月,眉橫兩道春山;唇若塗朱,目藏一泓秋水。身披縞素之服,儼然唐國楊妃;腰繫碧羅之裙,勝若東吳西子。出言猶鶯聲宛轉,含笑像花蕊吐葩。發似烏雲籠柳葉,體如春水泛桃花。氣若蘭麝芬芳,音同金玉鏗鏘。正是:月殿桓娥臨凡世,瑤池仙女降塵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