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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佛法甚微妙,人心要善參,
風幡都不著,月指偶相關,
設像無非影,忘言始見端,
胡塗信心易,真實點頭難,
退藏雖點點,幻出便般般。
不具莊嚴相,誰能生喜歡,
不標清淨理,豈不墮嗔貪,
忽無還忽有,願作如是觀。
話說唐半偈,在蓮化西鄉以道法闢正了冥報和尚從東之謬,遂辭別眾人,依舊上馬西行。行出村口,想著那笑和尚語言靈驗,定是一尊佛,還打算到草庵裡來叩問前程,誰知連草庵都不見了,方知是佛師指點,愈加驚喜,大家努力向前。朝山暮水,不知不覺又走了數日程途。唐半偈心無掛礙,在馬上觀看,見山浮瑞氣,水現祥光,一路上樹木不是瓊花便是瑤草,深樹中不是鶴舞便是鶩飛,十分樂意,便對著小行者說道:「果然西方佛地風景不同。」小行者笑道:「老師父怎又生起分別心來?依我看來,哪塊不是佛地?何處不是西方?到得心明性見,總都是本地風光。」唐半偈聞言有悟,連連點頭,又往前行。
忽行到一座亂山之下,往上一望,又無陛級可登,左右找尋,又無徑路行走,上上下下都是草木塞滿。唐半偈只得勒住馬與三個徒弟商量道:「此處路徑甚是從雜崎嶇,不知該走哪條?須要尋個土人問明白了,方可放膽前行。」小行者忙走上前東張西望,看不分明。正沒理會處,只聽得山裡頭隱隱有吹笛之聲。不一時,忽見岩樹中一個牧童兒,倒騎著一只黃牛走過嶺來。小行者忙招手叫聲:「牧童哥,這裡來。」那牧童聽見有人叫,連笛也不吹,帶一帶黃牛走下嶺來,到了唐半偈馬前,嘻嘻笑道:「老師父,我看你立馬不行,想是認不得路要問我了。」唐半偈連連點頭道:「正是要問你,前去哪一條是路?」牧童笑嘻嘻答道:「條條都是路。」小行者聽了接他道:「小村牛不要油嘴!可老實說這山叫做什麼山?周圍有多大?過去有多遠路徑?好走不好走?」那牧童就變了臉道:「你這個和尚也忒憊懶,你既不識路要求我指教,怎倒尖著嘴罵人?我方纔說條條都是路,怎見得是油嘴?怎見得不老實?」唐半偈忙忙安慰他道:「小哥,他是個粗鹵之人,你不要怪。且說這是什麼地方?」那牧童見唐長老說話和氣,方又笑嘻嘻說道:「老師父,我這地方乃是大天竺國管下。這座山叫做雲渡山,周圍象羊腸一般,左一彎,右一曲,盤盤旋旋足有千里。若是識得路,一直去也只有百里之遙。」唐長老道:「這百里路也還平穩好走麼?」牧童道:「這卻定不得,若是心猿不跳,意馬馴良,不疾不徐的行去,便坦坦平平頃刻可到﹔倘遇著肝火動燒絕了棧道,脾風發吹斷了天街,腎水枯載不得張騫之棹,肺氣弱御不得列子之車,就從小兒走到頭白,也只好在皮囊中瞎闖,若要出頭,恐無日子。」小行者聽了,忍不住笑將起來道:「師父,此去靈山不遠了。」唐半偈道:「你怎麼曉得?」小行者道:「此地若不與靈山相近,怎鄉下放牛小廝也會談起禪來?也罷!小村牛你既知道說這些蹊蹺話兒,我且捉你一個白字。有水方有渡,山又不是水,雲又不是船,這山什麼意兒叫做雲渡山?」牧童又笑嘻嘻說道:「你既要捉我的白字,必定也讀過幾句書。豈不聞孔夫子說的‘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你又不是我這裡人,又不知我這裡事,怎就尖著嘴楂著耳朵逞能兒搶白人!」唐半偈見牧童說話有因,忙笑說道:「小哥不要理他,且對找說這‘雲渡’二字是個什麼意思?」牧童道:「若象這個人自作聰明,恥於下問,我怎肯對你說!因老師父是個好人,我只得說了。這座山雖看去醃醃臢臢,齷齷齪齪,內中卻實乾乾淨淨,倒是個成佛作祖的關頭,任是仙佛菩薩,少不得要往此中經過。此中卻有兩條路,有一等沒用的,安分守己,不敢弄玄虛,又怕傷天理,只得在山腳下一步一步挨了過去。雖磨腳皮,勞腿膀,也有走得到,也有走不到,卻未嘗跌倒,就是跌倒也還爬得起來﹔後來又有一等有本事有手段的能人,看見這條路走得辛苦,不肯去下功夫。又訪知山頂上有三點點小峰頭,緊緊與靈山相對,去來不過方寸,每每仙佛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