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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生臨行之際,走去辭別賽崑崙,把家中之事交託與他,求他照管。賽崑崙道:“託妻寄子的事,不是輕易任的,寄子容易,託妻甚難。劣兄只好替你料理薪水,不能替你防守閨門。”未央生道:“小弟所託之事單為薪水,不慮閨門。你弟媳婦是個過來人,比初嫁丈夫的不同。天下中用的男子不過像權老實,他尚且嫌他不濟,要跟小弟終身。料想男子裡面沒有第二個像小弟的,老兄不必過慮。”賽崑崙道:“也說得是,只要賢弟信得過劣兄,受託也不妨了。”未央生別過賽崑崙,就寫封密札寄別花晨與香雲姊妹,又與艷芳綢繆了幾夜,方才起身。不一日,到了故鄉,走到鐵扉道人門首,敲了半日不開。心上暗喜道,他門戶這等森嚴,料想沒有閒人進去,我就再遲幾日回來也不妨了。直敲到晚,方才有個人影在門縫裡視望,未央生曉得是鐵扉道人,就叫“岳父開門,小婿回來了”。鐵扉道人聽見,忙把門開,接他進去。未央生走進中堂,見過了禮,就問起居。先候岳父的台安,後問令愛的清吉。道人嘆道:“老夫身體倒還粗安,只是小女自賢婿去後,就生起病來,睡臥不安,飲食不進,竟成了憂鬱之症,不上一年就身故了。”說罷放聲痛哭。未央生道:“怎麼有這等異事?”也就痛哭起來。哭了一陣,又問“靈柩在哪裡,如今葬了不曾?”道人道:“現停在冷屋裡,等你回來見一見才好安葬。”未央生就走到冷屋,伏在靈柩上又重新哭了一場。你道這口棺木是哪裡來的?原來是鐵扉道人見女兒跟人逃走,不好說得,一來怕鄉舍取笑,二來怕女婿要人,只得買口棺木回來,封釘好了,只說女兒病故,停在家中,既可掩人之耳目,又可免女婿之追求。未央生因他平日至誠,沒有虛話,所以並不疑心,反自怨不早回來,以至她憂鬱而亡。就請幾眾高僧,做三日三夜好事,追薦亡靈,教她早生早化,不要怨恨丈夫貪戀女色,在陰間吃起醋來,做活王魁的故事。追薦之後,仍以遊學為名,別了道人,往京師進發,要學滋補之方。
不一日,到了京師,安頓行李,就去訪問佳人。訪著住處,就去登門拜見。誰想玉香數日前被一個大老官請去,睡了數日不肯放她回來。仙娘回復了未央生,未央生只得回寓。過了兩日,又去拜訪,仙娘道:“小女昨日有個話來,說今日靠晚就到。”未央生聽了,就送嫖金三十兩,還有幾件私禮,待她回來面送。仙娘收了嫖金,又道:“如今天色尚早,相公若有別事,且去一會再來,若沒有別事,就在這裡等。”未央生道:“我專為令愛而來,沒有別事。”仙娘道:“這等,到小女房中坐下,或是看書,或是睡覺。待小女一到就來奉陪。”說罷,就領未央生進房,吩咐一個小妓教他煎茶服事。又對未央生道:“老婦有俗要去料理,不能相伴。”遂轉身出來。
未央生想要將養精神,好到夜間幹事,就從午刻睡起,直睡到薄暮,方才下床,取了一本書正在看,只見紗窗外有個標致婦人把他張了一張,就慌忙走開去,卻像要躲避的一般。未央生就問小妓道:“方才張我的人是哪一個?”小妓道:“就是我家姊姊。”未央生看見那些光景,怕她有拒絕之心,就出來求見。玉香起先張了一張,認得是自己丈夫,只說有心來捉她,所以慌了手腳,要同仙娘商量去路。不想走到仙娘房前,還不曾說話,就望見未央生趕來,只得對仙娘道:“此人是接不得的,不可使他見我。”就跑入仙娘房裡,把門窗堅閉,聲也不則。仙娘不知就裡,只想她心上不愛,所以不肯接他。就去對未央生道:“小女又有信來,說依舊被他留住,不得回來。卻怎麼處?”未央生道:“令愛回來了。怎麼是這等說?莫非怪我禮物輕微麼?”仙娘道:“真是不曾回來,並無他意。”未央生道:“方才明明在窗外張我,一張就躲避開去。怎麼講這樣胡話?就是有些怪我,也須與我想見一面,再把話辭我,我也是辭得去的。何須這等絕人?”
顧仙娘只是照前話回覆。未央生道“我剛才見一個婦人躲在你房裡去,若果然不曾回來,待我搜一搜,若搜不著,我嫖也不嫖,禮物也不取,竟自回去。”仙娘見他說得對針,恐他搜出人又不好意思,只得對他道:“不瞞相公說,來是果然來了。只是被個作孽的男子一連掏漉了幾夜,身子缺安,要將息一兩夜,才好留客的意思。相公既然執意要見,待我叫她出來就是,何須搜得。”未央生道:“這等,待我親身去請,省得說我來意不誠,又要推託。”就跟仙娘走到房門前一齊啟請。仙娘道:“我兒,相公要會你,你可出來會一會。”連叫幾遍,再不見則聲。未央生也叫一會,不見開門。玉香看見勢頭不好,想起見面之後定要驚官動府。加起刑來,少不得是一死,不如死在未見之先,還省得一場沒趣。就解下束腰的帶,繫在樑上自盡。後未央生見門打不開,打開進去,人已吊死了。未央生看見弄出事來,要想脫身,那裡有心看吊死的人是何面貌,遂轉身竟走。仙娘見他逼死了人,一把扯住道:“往哪裡走?我和你無冤無仇,為甚麼把我養差的人活活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