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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兒暗忖:素臣精於《奇門遁甲》,數學通神,他說的那床下刺客,就是明驗;莫非他已知奴底裡,故作此令?欲待說明心事,許多人面前,羞答答怎生出口?心上真如亂絲裹縛,熱鐵烙燒,突突地跳一個不住。鸞吹道:「二哥這令,與四姐同中有異,我們若胡亂說來,又被晴霞捉了破綻去也!二哥再說一個,宣一宣令看。」素臣笑道:「那裡有甚深意?我且再說一個,與你們聽者。」因又念道:「一人自成人,二人便成從;因甚樂相從?子張云:於人何所不容。」
難兒見素臣復肯說令,暗忖:他有心無心,全在此令。低著頭,一心諦聽,聽到末句,又驚又喜,愈覺害羞,那低下去的頭,便再抬不起來。鸞吹等正待和令,冰弦來請素臣,難兒便如飛去了,素臣亦慌忙下樓。
鸞吹等一齊起身,到安樂窩,只見水夫人及田氏、文嫗、紫函、玉奴,俱笑得眼睛沒縫在那裡。水夫人向素臣道:「你可寫一札,密致梁公。雙人、首公及何如叔,可曾聯捷?心真舉了異才,得了何官?都沒問你,故此喚你來的。你且看龍兒的面孔,倒引我笑了這一會。」鸞吹等都看那龍兒,見他穿著白綢衫兒,衫上勒著一個紅綾裹肚,赤著雙足,手上帶一副小金鐲兒,頂心半邊,留著一片胎發;盤著腿,坐在桌上,兩手撐定了腰胯,呶著一張小嘴,板起面孔,皺著眉心,兩隻眼不轉睛的看著水夫人。素臣笑道:「這小奴才裝甚鬼臉?」鸞吹等都笑道:「小官官弄甚符兒?」文嫗道:「龍官合太太賭面笑哩,太太倒笑了好幾回,龍官倒嘻也不嘻一嘻哩。」水夫人道:「你們不知道,他醜臉不知做了多少,引得我們笑的不耐煩;又做出這個樣子,與我賭起笑來,玉奴、賽奴兩個,百般逗他,他連牙齒也不露一露兒。」於是鸞吹、璇姑、素娥、湘靈俱來撮弄,百樣引逗。只呶著嘴,皺著眉,總不得笑;反把引逗的人,個個都笑了。素臣道:「我有法子,叫他笑來。」田氏道:「有一個時辰了,許多人弄他不笑,那裡還有甚法子?」鸞吹道:「二哥若弄得他笑,妹子輸五兩銀子,給小龍打銀鎖兒帶;若引不笑,二哥卻輸甚與妹子?」素臣道:「若引不笑,我就輸小龍與你。」鸞吹道:「我要他則甚?看著他,只好一日笑到晚,不把肚腸都笑斷嗎?」秋香道:「二相公把龍官輸給大小姐做女婿罷?」鸞吹脹紅了臉。素臣喝道:「胡說!」湘靈道:「秋香這話,或是先機;姑夫回來,姑娘服滿,若頭生就是女兒,怕不給龍官做娘子嗎?」璇姑道:「官人大是娘子的多,就不是頭生,也配得上。」素娥道:「相公說有法子引笑龍官,大姐們怎把這遠話打斷了?」素臣笑道:「真個有甚法嗎?且待我試一試看。」因向龍兒道:「做男女的,都要聽父母的話,不可違拗;我如今教你笑,你就該笑,方是孝順兒子!」秋香不等素臣說完,先插嘴道:「秋香只認二相公真有甚法,若是這樣法子,一百年還不得笑哩!」
水夫人也笑說:「玉佳敢是呆了?」鸞吹等都笑將起來。那知這龍兒兩隻小眼,看定素臣,就像懂得說話,等素臣說完了話,便嘻的笑了一聲。田氏等無不詫異,連水夫人亦以為奇。素臣笑道:「若不如此,非吾子也!」鸞吹此時口雖不說,暗忖:若果生有女兒,必當配之。素臣抱起龍兒,正待摩弄,忽想著水夫人所問之言,慌忙遞與田氏,躬身答道:「雙人等不知中與不中;心真得甚官職,亦未知道。明日叫文虛到縣中去,要邸抄來看便知。梁公密札,兒便去寫來,因母親吩咐且看龍郎面孔,竟遲誤了。」說罷,汗流浹背,見水夫人還是笑容,方始放心。水夫人道:「老三房姪孫,專賴我們接濟,現在不知如何拮据?須帶十兩銀子給他,轉托梁公代我們出名方妥。」田氏道:「吳江難得人去,周姪又苦久了,十兩銀子,怕不濟事?」水夫人笑道:「二姐、三姐都有些奩資,大姐又有東宮賜金,竟是貧兒暴富了;說的不差,可帶二十兩給他。」素臣領命,叫冰弦點燈,到外一間寫書去了。鸞吹心愛龍兒,就田氏手中接過來,溫存撫弄。湘靈向鸞吹耳語道:「大姐真個將來生出女兒,要給他做媳婦的呢。」鸞吹瞅了一眼。湘靈又逗龍兒道:「你若認這姑母做丈母,可對著他笑一笑。」那龍兒真個便笑,把兩個小眼睛,擠得沒縫,吃吃的笑個不住。湘靈咄咄稱怪。水夫人聽見,問:「是甚怪事?」湘靈述了一遍,大家都驚驚喜喜,以為異事。素臣寫完書,送與水夫人看過,伏侍上床,叫了安置,各人自去宿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