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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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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只緣運蹇觸藩籬,

世上難逢良有司。

負屈空思明鏡照,

申冤惟有孔方宜。

明知行賄能超雪,

無力輸官莫可醫。

幸賴捐軀有弱質,

孝心一點未為癡。

話說石道全,看了利夫人病,回去吃了飯,又到各家看了半日的病,至晚回家安睡。誰知一夜夢魂顛倒,天明起來,只聽得屋上烏鴉高叫,滿身肉跳心驚。便對周氏道:「我今夜夢魂顛倒,怎麼如今又心驚肉跳,烏鴉又如此叫,不知有甚禍事來?」周氏道:「如今是春天,春夢作不得准。至於心驚肉跳,不過因做了惡夢,所以如此。若說烏鴉叫,他有了嘴,難道叫他不要叫?我家又不為非作歹,又不管人家閒事,有甚禍來?」

說話間,適有人來請他看病,他便出去了一會。回來吃飯,見丑兒不在家,便問道:「丑兒哪裡去了?」周氏道:「他先吃了飯出去的,想又玩到教場裡去了。」只聽得烏鴉更叫得慌。

道全道:「烏鴉如此亂叫,必有事故。想來沒有別事,莫不醜兒到教場去,闖出禍來?我且尋了他回來再處。」周氏道:「這也慮得不差。你吃完飯,去尋了他回來便了。」道全果然放了飯碗,就向教場尋兒子去了。

誰想道全方出門,周氏與無瑕飯碗尚未收拾完,只見外邊走進許多大叔來。口中大叫道:「石先生在家麼?」周氏只道是請看病的,便道:「不在家。」眾家人道:「不好了,想是知風脫逃了。」又一個道:「他或者知道了,躲在裡邊,也不可知。我們打進去便了。」那時就一齊動手,打進內室。鍋灶也打破了,牀帳也打壞了,值得幾個錢的傢伙,乘隙也被人搶去了。把家中打得雪片還不住手,口口聲聲只要石道全。嚇得周氏與無瑕哭哭啼啼,也無從分辯,不知是何緣故。鄰舍見眾人大模大樣,十分凶狠,不知是怎麼鄉宦人家。又聞是人命重情,誰敢來管閒帳。周氏直等他們打完了,方說道:「列位為甚事,也須好說。怎麼把我家打得這般光景?我又不知甚事?無從辨得。」一個家人道:「放你娘的屁!你家藥殺人郎中,把我家夫人活活藥死。我家已告在本縣,立刻要他去償命,還說這樣太平話,他丈夫既不在家,就將這婦人拿去,不怕他不招出丈夫來。」一個道:「且等差人來叫他,不怕他也逃了去。」周氏聽了,嚇得魂飛魄散。母女相抱大哭。未幾差人已到,原來縣官到南京見總督去了,不得就回。家人先到縣丞處稟了,要他出差,且先將石道全拿去,錄了口供,送在監中,候縣官到家,申詳上去。那衙官巴不得有事,又見說是人命,立刻出差。來到石家,聞說道全不在家,又無使用,即刻就要拿周氏去回官。無瑕一把扯住了母親大哭,家人們正要來拆開拿去。

恰好道全到教場尋見了兒子,看見守備正教他射箭,只得看了一會。等完了,方同兒子回來。一進門,只見家中哄了一屋人,打得一空如洗,不知是甚緣故。到裡邊,又見眾人竟將周氏鎖了要走,女兒扯住痛哭,丑兒竟要上前去打。倒是道全止住道:

「不可亂動,且待我問一個明白再處。」正要上前去問,家人認得是道全,便道:「道全回來了。」就要上前去打。差人見說道全已回,便將周氏放了,來鎖道全。見眾人要打他,便道:

「列位大叔,且不要動手,有事在官,且到官去,不怕他不死。」家人聽說,便也放手,捉擁而去。丑兒初見眾人要打他父親,正要上前去打,後見差人說有事在官,又見人人也住手了,仍恐打出事來,反害父親,且待問明了何事,再救父親未遲。

且說石道全拿到縣前,差人就稟了縣丞。縣丞見兩邊俱無禮送來,只得坐堂,將就一問。且待將來哪邊禮厚,就好偏著哪邊了。當時先叫原告知數一問,知數道:「家老爺升任杭州府同知,同夫人上任。昨日在此經過,夫人偶有小恙,請石道全去看。據他也說沒有大病,兩服藥也就好的。不想昨晚吃了他藥,霎時就大瀉起來。瀉了一夜,早晨就死了。這明明是他藥死的,求老爺問他就是。」縣丞就叫石道全上來,先將氣鼓一拍,道:「你這該死的奴才,怎麼將利夫人活活的藥死了!人命重情,非同小可,快快從直招來,免受刑法。」石道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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