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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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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人如風過馬如雲,絕技雙雙各不群。

邂逅一朝成至交,知友兼卻武和文。

卻說董聞入城,正值余建勛統領大兵已到,駐紮本府總兵衙門。董濟也轉回來了。原來董濟在儀封縣,聞知開封府城外土寇猖獗,他一心掛念董聞家眷,急欲趕回,爭奈染患風寒,臥病數日,直待調理痊癒,才得回來。恰好董聞入城探問,二人相見大喜。董聞細述別後之事,董濟道:「賢弟才能動人,不負我荐,可喜可喜。」董聞又說起寇亂之時,丈人不肯相顧,董濟道:「可笑令岳恁地無情。我若不抱病,必然早回,宅眷必不至受驚。今既幸各無恙,賢弟可安心出行矣。」便同往總兵衙門,與余建勛相會了,討了荐書。恰值新任學道到開封府來拜見撫院,董聞乘便具了一紙游學文書,隨即擇日起程,將前日余總兵所贈二百金,留下一大半安家,只帶幾十金為路費,別了父母妻妹,束裝就道。

董濟治酒送行。飲酒間,董濟道:「你前日土山射鵲、轅門賦詩,遊戲之昧,誠為可喜。但行止蹤跡,為人所疑,亦是險事。今番路上不可托大,須相時變勢而行。我常對你說的那個常鬍子,名奇,號善變的,此人能剛能柔,出奇應變,真乃名如其人、人如其號。若像得他,才可無往不宜。」董聞道:「我常聽得兄長稱贊那常鬍子,不知怎樣一個人,惜未與相會。」董濟道:「他祖貫江西,生得身材魁偉,五綹長髯,弓馬高強,諸般武藝俱能。更有一種絕技,慣使一張彈弓,打得一手好彈子,百發百中。江湖上聞他的名,無不畏服。」董聞道:「怎見得他能剛能柔?」董濟道:「他當弱冠之年,未出名的時節,曾從京師回家。正值山東一路大荒,饑民相為亂。凡遇過往客人,有驢馬的,便把驢馬搶去宰吃,身邊銀子盡行搜奪。有把金銀縫在衣服裡的,都被連衣剝去。常鬍子聞知此信,便將所剩之馬賣了,脫去好衣,挽了極破舊衣,把盤纏銀子鑿得粉碎,都藏在彈丸之內,做一袋拿著,慢慢而行。路遇亂民,只說我也路途絕糧,止靠這張彈弓,和這幾個彈丸,打些鳥鵲來胡亂充饑。那些亂民,見他這般光景,意不疑惑,由他過。他挨到有人家所在,悄地剖開個彈丸,取些碎銀來買飯吃,只說這碎銀是我求乞來的。人都不疑他。因此別的客商無不受累,他獨安然無事。這豈非宜柔便柔?後來他雄名遠播,多有人央他送標,他卻把鐵屑合成彈丸,十分利害。每遇強人,開弓發彈,必中其要害之處,應弦而倒,嚇得這些響馬見他影兒也害怕。這豈非宜剛便剛?」董聞道:「原來恁地一個奇人。且又是兄長的相知,我豈不可結納他?只不知他如今在那裡。」董濟道:「他與人送標,多在山東一路往來。你若打從山東去,或者與他相遇也未可。」董聞道:「既如此,我今迂道從山東去,但遇送標的,即便物色,務要會著他。只是他既有恁般本事,何不去求官出仕、建功立業,卻但與人送標?」董濟道:「他說有件心事未完,姑且混跡風塵。直待完了這件心事,才去求取功名。」董聞道:「他是什麼出身?」董濟道:「他與我一樣中過武舉。我便絕意仕進,他卻原有志功名的。」董聞道:「以兄長之才,交遊又廣,若去求取功名,如探囊之易,怎便絕意仕進?」董濟歎口氣道:「吾已無志于此矣。一來我沒有兒子,止有一姪,又極不肖,不堪為嗣,所以百念俱灰;二來凡人進身,雖不必由科目,然秀才是必要做的。自恨我少時不曾游庠,雖曾中過武舉人,終不以文人待我,恐到底不為仕途所重。所以前日你未入泮之時,我只勸你讀書,不要分心他事。直待你入泮之後,方勸你出遊。你今此去,若做得個投筆班超、題橋司馬,衣錦榮歸,爭一口氣,也不枉我周旋你一番,于我面上爭光,便勝似我自去求功名矣。」董聞感謝道:「兄長大德天高地厚。而今此去倘有寸進,必當少效涓埃之報。」當日席散,董聞作別起身,董濟直送至三十里之外,灑淚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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