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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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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蘿蔦翻成棘與荊,無端萍水卻多情。

貧窮自合疏親戚,恩遇何期在友生。

卻說大力庵中董聞所遇之人也姓董,單名一個濟字,表號遐施。本是儀封縣人,近來移居開封府城內,少時曾中過武舉,性極豪俠,生平最愛的是結客。不但王孫公子,縉紳先生與他來往。凡各營伍的武將,各衙門的吏員,也多半是他的相知。至於訟師、拳師、雜色人等,投奔他的,無不招納。雖不能學孟嘗君養客三千,卻也頗有朱家、郭解之風。這庵中沙有恒和尚,是他最相熟的。這一日因來郊外跑馬耍子,跑了一回,從人牽馬去吃草,他卻乘便信步走到庵中,要與沙有恒閑話。恰好遇著董聞。他見董聞是書生模樣,意欲上前作揖。不想董聞竟不睬他,走了出去。他便喚香火道人來問道:「這位是何人?」道人笑了一聲道:「說也好笑,這位官人,我師父從不曾認得他。適才奔進庵來,說是失路之人,要求一飯。師父不合把飯請他吃,誰想他肚皮好似海的,把我們一鍋子飯都吃盡了。兀自不走,還在這裡踱來踱去,又向粉壁上東塗西抹。」一頭說,一頭指著壁上道:「這便是他寫的甚麼字。」董濟聽罷,便走到壁邊,先看了斗方上舊詩,後看了董聞所題七言絕句,搖頭道:「這人自比韓信,卻也自負不小。」韓信以千金酬一飯,他今既得人贈食,又想人贈金,所望不免太奢了,又想道:「據說是失路之人,看他光景,心煩意亂,必是有急求援。只可惜他不識我耳。」因也取筆題詩四句于其後。才題得完,恰好董聞轉身入庵來,見了董濟所題之詩,然後改容敘禮,請問姓名。董濟通名道姓畢,因問:「足下高姓大名?」董聞道:「先生與小子同姓,小子也姓董。」便也把自己名字與家世說了。因陪話道:「先生以季心、劇孟自許,必是今世豪俠。小子正在危難之時,心中有事,方才失于晉接,幾乎睹面錯過,甚為有罪。」董濟道:「吾雖不才,頗能濟人之急。不知足下有何急事,何不說與我聽?或者可以分憂。」董聞便把上項事細訴了一遍。董濟道:「你走差路了,你可知列家致富之由麼?」董聞道:「列家原不是此間人氏。小子只憑門客之言,說他家有債可借,實不知他的來歷。」董濟道:「列家原籍廣州。列老兒以異路功名,于永樂年間在江西作宦,與江西一個舉人袁念先相好,往來最密。那袁念先有方孝孺文字藏在家中,因與列老契厚,不想隱瞞。誰知列老竟把念先出首。永樂皇帝大怒,將念先全家抄殺,家資給與首人,列家因此致富。你道他可是有良心的?你今不合借了他的債,宜于被其所侮。」董聞聽說,跌足懊恨。正是:

本為不仁因致富,安能既富更行仁?

董濟見董聞咨嗟歎恨不已,便道:「足下且莫愁煩。列家雖則兇惡,也還懼我幾分。待我遣人對他說,要他寬後幾日,料他不敢不依。」董聞謝道:「如此最好。但事不宜遲,今晚三日之限已過,只怕明早他家狼僕要到舍下來哩。」董濟道:「我今晚就著人去說便了。」正話間,從人已牽馬來接。董濟起身道:「足下放心,保你明日沒人到宅囉唣。」說罷,別了董聞,出庵上馬,自望城中去了。董聞隨後也便起身向道人致謝,教他多拜上師父。謝畢,疾忙趕到家中,對父親說知其事。起麟還半信半疑。至次日,果不見列家人來。到午牌時分,只聽得有人敲門。起麟吃驚道:「此必列家差人來了。」忙同董生出來開門,問時,卻是董濟差兩個家人,牽著一匹馬,說道:「我家相公昨晚已分付了列家管帳的錢大叔,不許他來囉唣。那管家喏喏連聲而去。今日我家相公要邀董相公去會話,使小人牽馬來接。天色將晚,便請行罷。」董家父子聽了大喜。董聞便騎馬入城。到董濟家中,相見畢,董濟道:「我昨晚分付列家管帳人說,董相公是我同宗,你們不得囉唣。十日之內,還你銀子下落。所以他們今日不敢到宅。」董聞拱手稱謝,因說道:「我兩人既是同姓,即係同宗。況承照拂情逾骨肉。若蒙不棄,小子願執姪輩之禮。」董濟道:「多感厚意。但何敢云叔姪?只兄弟相稱便了。」於是董聞稱董濟為兄,董濟稱董聞為弟。置酒相待,飲宴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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